安仕黎轻轻一声苦笑。他一路走来,为的不也是不被人遗忘吗?如果不能证明我曾经活过,那么谁又会在意我的死去?这句话一直被安仕黎铭记于心。
“放心吧!”他看向卫广说道:
“你的这位老友肯定可以回家的。”
“嗯。”卫广说道:
“他和我说过,他在老家有妻儿还有一个老母,交往不错的邻里街坊也有不少。这么多年来了,他母亲或许不在了,但应该还能把他的遗骸交到他妻儿手中。可惜今天走了一路都没找到这李老庄在哪,明天我们再试着找找。”
有关亡者的话题暂且告一段落,安仕黎思索了一阵,向卫广询问道:
“你曾经在林元帅的麾下作战过,能给我讲讲,林元帅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吗?”
“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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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起林骁,卫广的眼里仿佛闪烁着耀眼的金光,
“我可以怎么说,凡是接触过元帅,和他一起共事过的,没有人不觉得元帅是个盖世英雄。他很了不起,非常的了不起。他这个人啊,心里头烧着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周围人都心灰意冷时,他的斗志仍旧高昂,像是不会疲倦似的。底下人再怎么消沉,他都能让他们振奋起来。
靠着他无与伦比的魅力,他团结出了一帮对他死心塌地的部下,率领部队攻到了燕国国都,打得燕王老儿是抱头鼠窜,甚至能让嫌隙无数的三国都摒弃前嫌,携起手来对付他,这才勉强战胜了他。
到了踏北,他再一次发挥着他的魅力,建立了一道坚固的踏北防线,被宣人欺压多年的踏北军甚至隐隐有了反击之势。如果他还在的话……我们现在的日子就好过咯!石将军他们就不会那么辛苦了。我那个老友,或许也就不会死了吧。”
安仕黎的心中怀揣着憧憬。
他的心中有两座来自大昭的山峰,一座是元帅林骁,他是大昭武人的楷模,也是无数黎民百姓的英雄,他抗击敌虏、保家卫国的事迹早已是家喻户晓。许多大昭百姓在门上不贴门神,而是贴林骁。
成为像林骁那样破敌守土的将领,一直以来也是安仕黎的愿望。
这第二座,便是大昭文人的楷模,士林领袖王洵。王老大人年少成名,连中三元的事迹始终为士人们津津乐道,但王老大人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那刚直清正的风骨。
他在地方时各种惩治贪腐、振兴民生的行径使他得到百姓拥戴,任职中央后与奸臣严万忠一党对抗又让无数士人对他由衷敬佩。
王老大人同样也是安仕黎心目的偶像,他的风骨与气节,一样是安仕黎效仿的对象。
夜色更深了,安仕黎听见一旁的卫广已然呼呼大睡。是时候不去想乱七八糟的,赶快入梦吧!明天一早还得赶路呢。安仕黎躺在茅草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次日一早,两人醒来后就决定继续赶路。
借着清晨的光亮,两人得以看清这一坐落在山林里的小荒村。褪去夜晚的惊悚外衣,这一看起来还挺大的荒村就只遗留下破败、荒凉,寻不见一丝生气,令两人心中都不禁升起一丝感伤。
安仕黎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可怜天下百姓啊!天底下像眼前这样的荒凉破败的村庄还有多少呢?流离失所的百姓又还有多少?繁荣啊繁荣,这美丽的饰词到底用来欺瞒谁的?
“安先生呐。”此情此景,卫广不免感到了悲凉。
“你说说,这村子以前是怎么样的呢?”
安仕黎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卫广沉默了片刻,转过身去,不再注视着这片村庄。他对安仕黎说道:
“行了,去日难追,咱们还是走吧!不远处能听到河流声,我们沿着河边走,应该找到人家。”
两人骑上马,继续着他们的旅程。
没有了黑暗的普覆,未知的爪牙也都渐渐隐去,这座茂密山林里不再显得阴森恐怖,伴随着山间清脆鸟鸣和河边潺潺流水,这里转而遍布祥和与安宁,成为了一处赏心悦目的胜地。
景色虽不错,遗憾的是两人行进了很久,仍然找不到人烟,就仿佛他们被抛到了一处世外之境,只能寻觅到自然的踪迹。
两人都有些疲惫了,安仕黎提议道:
“不如我们先回城里吧!到了城里,再打听打听,或者去雇一个向导?”
卫广摇了摇头。
“去城里问,只能得到一个大概的方位,还是要靠我们自己在这山野里寻觅,况且这一来一去,只怕天就又黑了。不要再耽搁了,我们再找找吧!实在找不到,在日落之前就赶去城里歇脚。”
“那好吧!”
两人接着行进了很长一段路。
临近午间,饥肠辘辘的两人只得下河捕鱼吃,靠着卫广娴熟的技巧,两人得以捕获不少鱼,用柴火炙烤,好好饱餐了一顿。安仕黎给马喂了些草料,让马也休息一阵,随后,两人再次上路。
这一次,两人上路后不久便见到不远处的上空缓缓飘着一缕青烟,两人立即意识到,终于是遇到人家了!两人策马赶了过去,见是一座小木屋坐落在了河边上。
屋子里的住着一个老猎户,老猎户看到有过客到来,先是十分警惕地看了两人一眼,手里紧紧攥着柴刀。
安仕黎及时下马,恭恭敬敬地向老渔夫说明来意,老渔夫这才放下敌意,高兴地迎接两人入屋坐会儿,并把两人的马牵到畜棚里喂了些饲料。
老猎户兴奋不已问两人是哪里来的,他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来过客人了。
安仕黎说自己是从踏北来的,老猎户听闻后一时有些惊讶。
“踏北吗?我听说有不少人都是从踏北逃难到踏南来的,看你们的样子,你们似乎不是逃难。”
“没错,我们不是逃难的。我们这次去京城是有事情要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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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京城吗?”老猎户疑惑地看了安仕黎一眼。
“那你们的路线似乎偏了吧?去京城最近的路不是这里,你们绕远了。”
“啊是!”安仕黎尴尬地笑了笑。
“我们不光要去京城。还在找一个地方,老伯,请问您知道李老庄在哪吗?我和我的伙伴打听到大概的位置,可是找了很久,一直没能找到。”
“哦!这个地方啊!”老猎户指着安仕黎与卫广两人来时的方向,说道:
“沿着这条河一直往你们来时的方向走,遇到的第一个村子就是李老庄。”
“啊?”
安仕黎与卫广齐声叫了一声。
卫广很难以置信,他的脸上露出少有的急切,来到老猎户身前询问道:
“老伯啊,你可当真没记错?我们正是沿着这条河流过来的,唯一遇到的一座村庄,是一座荒村啊。”
“没错。”老猎户叹了一口气。
“就是荒村,你们应该还不知道吧?那李老庄荒废了很多年了。住在那的村民,死的死,逃的逃,就只剩下一堆破房子了,老汉我之前还去过那里,找了些能用的家具回来。那村子后头还有一处乱葬岗,很多坟包,但大部分都是空有一个坟包,连个碑都没有,死了也不知道是谁的,不过也没啥关系了,反正也没人会去祭拜,都已经荒废了。”
“为什么?”卫广连忙询问道:
“那么大的村子,怎么就荒废了呢?”
听到这儿,老猎户似是很吃惊地注视了卫广好一会儿,脸上浮起一抹苦笑。
“这有啥好问的呢?荒废一座村庄,饥荒、瘟疫、天灾、人祸……随便来一样就够了,这样的情况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你们是见少了,实在没什么好意外的。村子嘛,就和飘在河水上的叶子一样,随便下点雨就够把它沉到水里去咯!这世道就这样。”
“这……”
卫广紧紧抱着怀里的罐子,像是被抽走魂魄一般,安仕黎走到卫广身边关切地望着对方,并将手轻轻搭在卫广肩头。
看着卫广抱着的这个罐子,老猎户对两人的目的大概有了数。他长长一声叹息,对两人叮嘱道:
“如果你们是去葬人的话,听老汉一句劝,就别去了,人要是死得不明不白,而且没有墓碑无人祭奠,怨气会很重,不是逝者安息的好地方。还是寻觅一处风水好点的地方收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