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叶潇那老东西,撺掇寡人的女儿,只怕少不了他的份!这厮……”
一听叶修对自己的叔公心生不满,叶绫即刻解释道:
“父王误会!平国公大人的确帮到了女儿不少,但他绝对没有撺掇女儿,所有决定都是女儿自己下的,女儿……”
“哼!”
一听叶绫如此辩护叶潇,叶修不禁冷哼一声,道:
“你如此为那叶潇辩护,可知那叶潇都做过什么吗?他可是……罢了!陈年往事,不提了,都退下吧!”
叶修此言一出,叶绫就更不解了,她虽不明白叶修此话何意,凭叶修那突然湿润变红的眼睛,她能够意识到此事必有隐情。
叶修已经命他们退下,叶绫只有遵从。
叶绫与薛止一同退出了大殿。
离开大殿后,途中,叶绫向薛止诚恳地道了谢。
“多谢薛相相助!叶绫本以为此番定难逃责罚,不料在薛相帮助下,竟能让我父王转怒为喜,叶绫佩服!叶绫由衷感谢薛相今日之大恩,他日定会加倍偿还!”
“哈哈哈哈……”
薛止一边淡淡笑着,一边轻轻摇了摇头,他抚着胡须,注视叶绫道: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薛某说了,帮公主,既是帮薛某自己,也是在帮大王,公主知道为什么吗?”
叶绫想了想,很快回答道:
“为了保全我父王的颜面吗?这点,您似乎已经强调过了,叶绫没有忘记。”
薛止又是一笑,说道:
“倒也不能算错,大王的确很在乎颜面,薛某身为大王所信任的大臣,自当以大王以忧为忧。
不过就薛某个人而言,所谓颜面,其实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对实事并无太大帮助,薛某在公主您身上看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我?”
叶绫皱了皱眉,轻轻一勾嘴角。
“您又看中叶绫什么了?”
薛止没有回答,他扫了一眼东宫所在的方向,反问叶绫道:
“公主以为,您的那些兄弟姊妹,也即除了您以外,大王的其它子女,品行与能力如何?”
叶绫谨慎地望了一眼薛止,薛止平静地说道:
“这里没有外人,薛止也不会让他人得知我们今日的交谈,公主可如实告诉薛止,无需担心。”
“皆豚犬尔!”
叶绫咬着牙,带着不屑,从牙缝中挤出这一句话来。
不是她控制不好情绪,实在是她的这些兄弟们太让她来气了,简直就是一帮臭鱼烂虾,给先王丢脸的!
面对叶绫如此低下的评价,薛止却没有做任何表示,而是接着询问道:
“公主与四大家族的成员已有过不少接触,不知公主以为,四大家族新一辈的才俊们,比之大王的众子嗣如何?”
叶绫先是一愣,随即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胜之千倍!”
这次,薛止点了点头,脸上挂着不知是苦闷还是无奈的微笑,向叶绫说道:
“这就是了,公主您也看出来了,王族的后裔,完全无法与四大家族的后裔相提并论。大王以及薛某还在世时,或可稳定住局面,但我等终究是要故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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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长等大王之子嗣终将居于台前,可他们无不是才浅德薄之人,如何能同四大家族匹敌?叶氏王族,只怕就将走到尽头。薛某若不能将近在眼前之忧去除,替王上摆平后患,纵然身处九泉之下,何以对大王知遇之恩?此薛某所虑也!
然公主的出现,却给了薛某一线希望,让薛某看见了破局之机。
您才识出众、谋略过人,又有举世少有之胆魄、毅力,胸怀远大,敢想敢为,稍加历练,足以成为叶氏王族新的顶梁柱。
美中不足的,就是公主您是女子之身,无法继承王位,否则,薛止就算舍弃这条老命,也定当说服王上以您为世子——还请见谅!实非薛某心怀轻视,而是世道如此,枷锁在此,非一两人所能左右。
如果是一介女子,事情就很难办了,即便薛某绞尽脑汁,也难以找出一个万全之策。原因您也能明白,此事翻遍史书也找不到一件先例,你我所做的都是前人未曾做过的事,只有摸着石头过河。
结果究竟会通向何方,薛某没办法知晓,只有靠公主自己,薛止所能做到的,就是尽可能为公主翦除障碍,让公主您能茁壮成长,不至于夭折。
薛止无比期望,您能成为一颗参天大树,替薛某、替您的父王,保住叶氏的江山,薛某不介意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言罢,薛止向叶绫恭敬地行了一礼。
薛止这番话,诚然令叶绫有些感动,可她还铭记着,究竟是谁破坏了叶氏王族与四大家族携手共进的局面,让两方化友为敌。
不就是她父王叶修,还有眼前的帮凶薛止吗?
政见上的分歧,令叶绫没办法理解薛止,更谈不上认同。
叶绫只冷冷一笑,向薛止反问道:
“倘若不是薛相与大王竭力打压四姓,又怎会与四姓走到剑拔弩张的地步?自然也无需担忧四姓会对我王族不利,不是吗?
‘其身不正,虽令不从’,薛相乃博学之人,怎会连这句话都不曾听说过?若您愿意与我父王践行此道,无需叶绫做些什么,您要是参悟不了,或是不愿参悟这句话,那叶绫就更不会为你等做什么——薛相以为呢?”
与追求之理念相关,叶绫的语气里再没有半分客气,甚至还毫不避讳她话语中的嘲讽。
她直勾勾地望着薛止,准备看到薛止羞惭掩面的模样——这一情况并没有发生。
薛止依旧表现得尤为平静,似乎直到他死去为止,那抹恬淡而从容的笑容才从他的脸上消失。
“关于政见之分歧,薛止实无意同公主您争辩。公主您只需好好想想,叶氏先祖抵达凝地后,为什么不使叶家独大而是要与四姓共治凝国,是因为不想吗?
四姓为什么不脱离叶氏之统治单干,或者取叶氏而代之,而是百余年间与叶氏携手共进、相安无事,是因为心善吗?
两个字,实力,是实力间的平衡,维持了凝国内部间的平衡,实力如果不能平衡,势力间的平衡又何以维持?凭一厢情愿?凭彼此心善?不,维持不了,土崩瓦解、自相残杀的局面是可以预见的。
所以,必须要有人为叶氏挺身而出,将平衡继续维续下去,我大凝才能安稳下去。直到……”
薛止不再继续说了,他低头瞧了眼自己的衣襟,随后专注地注视叶绫。
“这正是薛某长久以来坚持的,也是薛某曾许下的约定。”
薛止的目光静静流淌着。
叶绫似乎仍然对薛止的这番话有难以认同之处,想要出口进行反驳,但薛止先她一步开了口,很严肃地向叶绫提了最后一个问题:
“公主殿下,无意义的争论,还请抛到一边。薛止只有一个问题想要公主,假如叶氏王族真的在四大家族的围攻下陷入岌岌可危的地步,您,愿意为了您的家族挺身而出、接过重担吗?”
叶绫对薛止的这一问题感到无法理解,叶氏王族与四大家族的平衡局面都维持了百余年,怎么可能轻易走向破裂?
要破裂,也是叶氏王族为了实现专制独裁而拉开破裂的帷幕,怎么可能会是四大家族围攻叶氏王族?匪夷所思,真是令她匪夷所思。
不过既然是假设,那她就按假设的情况说呗!
即便她愿意与四大家族保持友善,可她终究是叶家的女儿,是凝明王的后裔,叶氏真的有难,她岂有不挺身而出的道理?就算让她粉身碎骨、万箭穿心,她也绝不后悔!
于是,叶绫毅然决然地点了点头。
“这还用说吗?倘若这天真的到来,叶绫自当为叶氏奋战到底!”
“那薛某就放心了!”
薛止欣慰地笑了,如同他的双肩卸下千斤重担一般。
薛止的问题问完了,叶绫还有问题要问,她还记得自己的父亲提起叔公时那湿润的眼眸,打算向薛止询问情况。
而薛止听了她的疑问后,却是轻轻一摇头,不愿向叶绫多说什么。
“这些事吗?陈芝麻烂谷子了,现如今,我大凝没什么人愿意提起它——薛某也一样。公主该知道时,总是会知道的,放心吧!”
薛止笑了笑,他深邃的目光,从叶绫青涩的脸庞,移向那湛蓝色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