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昂摇了摇头,继续向许银解释道:
“王上谬矣!王上只知许昂身为群臣之首,当为群臣代言,可王上怎么就忘了,许昂也是王室成员,是王上骨肉兄弟。许昂恳请王上收回命令,也有许昂自己的考虑在。
王上您所说的,自然是没错的,如果我大宣被灭了,那些贵族就算积攒十辈子的金银也没有用。但当下问题在于,并非所有人都像王上这般深谋远虑啊!
王上是一国之主,所能看见的,乃是一国之兴亡,而那些贵族所能看到的,则不过是一家之兴亡。就算对其谆谆教导,结果仍旧无异于对牛弹琴。
如果不知是牛,而弹琴与牛,自然不可指摘弹琴者什么,可若是明知是牛,而继续弹琴与牛,此弹琴者岂能称之为明智?
王上想想,古来成大事者,哪有持定则而不晓变通?遇君子,则待以君子之道,遇小人,则待以小人之道,只求大局不乱、宏图可施,故而霸业终成。
眼下局面正是如此,王上用心良苦,然贵族多不能体谅王上之用心,兼时局艰难,又岂可强为?迂腐短视之辈,安能不将怨恨集中于大王之身?
若是其不能于王上、于宣国有何损害,倒也罢了,偏偏其若与王上离心,必会对时局有所损害。这在必须万众一心以应对内外乱局的当下,乃是尤为可惧之行径,王上不可不察啊!”
“这……”
许银陷入了犹豫之中。
许昂话中的道理,他自然可以明白的,也通晓这背后的利害。
不知道这些贵族短视自私,而对贵族施行逼迫,这倒也罢了,可明知这些贵族短视和自私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且拥有足以威胁自己的力量,再对他们施行逼迫,这就不见得是明智的行为。
尤其是在宣国已经失去了底层民心,且国外危机也步步紧逼的情况下,再让上层也渐渐与王室离心,他是嫌自己这皇位坐得太安稳了吗?
想到这,许银惊出了一身冷汗,为了大局考虑,他还是决定将号召贵族进行捐助一事暂时搁置,对许昂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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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寡人已经清楚了,就……暂且搁置一阵吧!”
“王上英明!必能带领我大宣走出危局!”
许昂的赞颂不能让许银感到半点宽慰,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一个字也没有再说。
愣了好一阵后,方才让许昂先退下。
就算国内的乱局可以通过各种手段暂时缓解,那国外的危机又该拿什么避免呢?
宣王的命令,对燕王和凝王以及大昭的皇帝可不起作用,自己该怎么做,才能破解眼下这个初见雏形的宣国包围网?
许银正在思索,侍者再一次赶来禀报:
“大王,世子求见。”
“哦?”
许银顿了顿,接着说道:
“那就让他进来吧!”
许志才走入殿内,向许银行了一礼。而许银注视着许志才,有些担心对方也是为了终止募捐一事而来,目光之中不免多了几分警惕,道:
“世子…为何而来?”
许志才注视着许银,郑重说道:
“儿臣是为解救大宣危局而来。”
“哦?”
许银眼睛一亮,随即又化作了淡然的一笑。说道:
“不知世子有何良策?”
许志才目光炯然,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儿臣明白,当下我宣国最大的威胁,就是一众敌国的觊觎。如果一众敌国趁我大宣危难,群起而攻之,则我宣国势必为难,以儿臣之见,为应对敌国随时可能到来之入侵,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与昭廷议和。”
“什么?”
许银以诧异的目光注视向许志才,满是皱纹的脸庞青一阵红一阵,仿佛听到了一段极为荒诞的话。
向昭廷求和?开什么玩笑?他大宣国有今天的地位,就是靠着对着昭廷穷追猛打打出来的,现在居然要主动向昭廷求和?
当年宣高王打响独立战争,情势最为危急之时都不曾向昭廷求和。
前不久,还是昭廷来向宣国人求和,怎么宣国突然要沦落到向昭廷求和的地步?奇耻大辱啊!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见许银怒从心头起,走到了爆发的边缘。许志才连忙向许银解释道:
“此为权宜之计,绝非真的要同昭廷媾和。王上您仔细想想,现在我大宣最需担心出兵的,未必是燕国与凝国,反倒是昭廷。
燕国与凝国若要对我宣国出兵,都有着各自充分的理由,可有一条阻碍是没办法绕过去的,那就是他们都没有办法保证对方不会在自己对宣国用兵时展开对自己的偷袭。
这就使得燕国与凝国都会处于长久的观望,没有人敢做出头之鸟,以为真正的仇敌所乘,悔将无及!因此,对燕凝两国出兵的忧虑,或许可以延后。
而昭廷则不然,其对我宣国出兵理由充分,且不像燕凝两国这般存在不可忽视之掣肘,出兵之可能最大。
燕凝两国见昭廷都已出兵攻我大宣,便很有可能再也按捺不住,共同参与到对我大宣的瓜分当中,届时,我大宣恐危矣!
反之,昭廷始终不出兵,则燕凝两国都会出于对彼此的防备,不敢轻启大战,我大宣就将化险为夷,从此次危机中平稳度过。故儿臣以为,需要在此时与昭廷议和,并且与昭廷议和成功之希望是最大的。
一来,昭廷先前就表露出了议和之意,只不过割让终平四城难为昭人所接受。今我宣国不再以割地为条件,而与昭人达成无条件之和平,昭人颇有可能答应。
其二,昭廷自身的问题也是各国中最大的,西北弋戎之乱,东南盗匪肆虐,都是亟待解决之难题。昭人如果能从其它战线腾出手,专心应付这些危机,那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昭宣议和之事,大有可望!不但战争可平息,我宣国还可尝试从昭廷进口粮食,定能使我宣国顺利度过乱局。还请王上熟虑之,派出使臣与昭廷进行接触。”
尽管对与昭廷联合的提议颇为不满,许银还是仔细考虑了一番该方案的可行性。
在反复斟酌后,他确信,此方案是当前最为可靠、最能见效的方案,非常值得一试。
与昭廷的和议能够顺利实现,宣国无疑就能从包围圈中脱困,也能从危局中渐渐缓解过来。
当然,他是绝不会放弃南进之大计的,一切都只是权宜之计,等宣国实力重回巅峰,再不惧怕入侵时,撕毁与昭廷的协议,不是都一样?
许银在内心认同了这一方案,可看向许志才的目光仍然带着些狐疑,思量之后,他直接向许志才询问道:
“世子几时于军略上有如此深入之见解?想必,必有高人指点吧?说吧!这通话,是不是你那昭人降将教给你的。”
“这……”
许志才顿时汗颜,犹豫过后,他还是选择了向父王进行坦白。
“父王果然明查!以上的分析,皆出自曹承隐之口,儿臣……确系代为转述。但儿臣愿意向父王转述,乃是儿臣在深思熟虑后,认为此方案最为可行,最能帮助我大宣应付眼下之危局,儿臣不求父王恕儿臣之过,只求父王能携我大宣度过危局,则儿臣……”
“你何时有过了?”
许银突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一笑,把许志才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许银笑了笑,继续说道:
“你的意见提的很不错,寡人决定,就按你的这个方案来办,向昭廷遣使议和。但你记住,这个方案是出你口,与那个曹承隐无关,听懂了吗?”
“欸?”
许志才不明所以地注视着许银,虽然他为许银采纳自己的意见而欣喜,可他一时还猜不透许银是个什么用意,这意见终归是曹承隐提出来的,而非自己,自己怎么能抢了他人的功劳?
这似乎有些不像话了。不等许志才想明白,许银就冷面沉声道:
“回话!听懂了吗?”
“儿臣明白!”
许银眼神深邃地打量着许志才,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说道:
“明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