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脱弦之箭(三)

缔王志 卫芝 4389 字 3个月前

看上去,文官与武官各自独立,因此处在平等的地位之上。

实际上却并非如此,前文已经交代过,燕国并非国家拥有军队,而是军队拥有国家,武官的地位从来都是高文官一等。

燕国的这些个文官,与其说是燕国这个国家的官僚,不如说是燕王的政务团队,替燕王处理政务,类似于燕王身边的一帮幕僚。

这种独特情况,就导致了燕国发生紧急事务时,往往分为两种会议,一种是政务会议,即燕王召集文官们商讨政务之处理,另一种即是军事会议,燕王会召集武将决定军事之方针。

此番燕悼宜所要举办,正是后者。

军帐之下,包括燕非在内的燕军众将皆在等候着燕悼宜到来并主持军事会议。

尽管等候的时间并不算久,可燕非早已不耐烦,只觉得等待的每一秒都比一年还要漫长。

燕非急地跺了跺脚,咬牙叹息道:

“唉!大王为何还未到来?讨伐宣虏之事,宜速不宜迟,必须立刻做好充分准备,方能势如破竹,如今大王却要我等在此慢慢等候,实在是贻误军机啊!真是急死本帅了!本帅还要回西线主持军务,如何能经得起这般消磨?”

站着燕非对面的一员长须将领朝着燕非拱了拱手,微笑着说道:

“元帅稍安勿躁!大王每日日理万机,忙碌岂会逊于我辈?我等身为将领,当多多体谅大王才是,怎可轻易出言抱怨呢?恐非人臣之道也!”

说话的这名将领留着三绺长须,面相有些显老,看模样大概在四五十岁上下。

此人高大而健壮,是一个样板式的军人形象,可他微笑时眼眸中、嘴角中流露出和蔼恭敬,似乎无形之中拉近他与别人的距离,令人倍感亲切。

这名将领的名字叫作马成,是燕军中颇有资历的老将。

听了马成的话后,燕非暂时按捺住不耐烦,不再口出抱怨之言,静静等候着燕悼宜的到来。

很快,燕悼宜就带着燕洛走入大帐之内。燕悼宜先是环顾了一眼众将,见其中的许多人都将急迫之色挂在脸上,一时也能清楚这些将领是何想法。他朝着主位走去,一边走,一边向众将开口说道:

“各位将军想必也明白了,此番会议所要讨论的,正是是否要对宣开战一事……”

“末将有话要说!”

燕悼宜的话音还不曾落下,燕非就急不可耐地开了口,这般行径令一旁的马成与燕洛都一蹙眉头。而燕悼宜的眼中则闪过一抹不忿,可还是以平和的语气,对燕非说道:

“那你就说吧!”

“是!大王!”

燕非拱了拱手,接着就出列开始他的讲述:

“大王!昔日宣虏得以独立,正是有赖我大燕之援手,然宣虏自独立以来,国势日盛,日渐骄纵,常有威逼我大燕之意,甚至意欲坐视我大燕与凝虏相斗,以便其从中谋利,此等狼子野心,凡我大燕忠贞之士,如何能够忍耐?

今天谴宣虏,灾祸横行,敌已然呈大厦将倾之势,此乃天授我大燕以破敌良机,我燕军当乘势西进,一举击破宣虏,使其无以为我大燕之祸害。

其后,我大燕攻破凝虏也易如反掌,千秋大业,指日可待!如今昭人即将北上,我燕军又何故踌躇不前?两相夹击,宣虏安有不败之理?万望大王勿要踌躇,派遣末将出阵,必让宣虏尽皆披靡!”

燕非越说越激动,眼里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焰,甚至一些将领也按捺不住心中之激动。

燕悼宜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燕非慷慨陈词完毕后,燕悼宜只是挑了挑眉头,淡淡说了一句:

“哦,说完了吗?好,还有别的人要发表意见吗?”

“末将有话要说!”

“末将也有话要说!”

“还有末将!还有末将!”

许多站在燕非身旁的将领都争先恐后地要发言,而燕悼宜波澜不惊,来者不拒,给了每个人发言的机会。

这些人的发言大同小异,基本上都是主张要对宣国人用兵,只要大燕的铁军趁着这个时候杀向宣国,宣国人就会作鸟兽散,被燕军洪流给碾成碎片。

燕悼宜听了半天,都快要打哈欠了。

燕非等人没有感受到燕悼宜的异样,只觉得他们这么多人一致赞成要对宣国用兵,燕王就算是心存异议,可众意难违,还不是会批准此次用兵行动?

小主,

没必要担心些有的没的,此番出兵,他势在必得,一百头牛也拉不回来,对宣的战事一定要打响!

燕非以及其支持者志得意满,并滔滔不绝地劝说燕王一定要对宣国用兵,仿佛不对宣国用兵就是触犯了天条,要遭受上天的惩罚。

就在燕非等人的目光聚焦在燕王身上,主战情绪空前之高涨时,一阵大笑从营门外传了进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门口望去。

只见一道人影大步进入大营之内,这道人影来到门口之时,射入帐内的阳光被遮挡大半,令整座大帐都暗下来了那么一瞬。

入内之人昂首阔步,抬头挺胸,脚下生风,明明身材并不比帐内的人高出个多少,可就是令人觉得他比帐内每一个人都高上那么一头。

再看那巍然挺拔的身躯,古铜镜色的肤色,粗壮的双腿与双臂,还有那清澈如大海之水的眼眸,以及不怒自威、霸气威武的气概。简直就是一个从评书里走出来的英雄人物,旁人哪怕是看了一眼,就永生不会忘却。

来人身上披着银色铠甲,后面挂着鲜红披风,铠甲与披风上都挂了不少未曾消融的雪子。

他一手握着腰间之剑的剑柄,一手则紧握成拳,旁边还挂着装满箭矢的箭篓,俨然一副从前线退下不久的模样。

再细看此人的长相,面部轮廓分明、魁岸过人,五官端正而标准,三绺长须整齐不乱,似是经常进行打理,看上去颇为俊朗,给人以凛凛之英气。

他脸上的肤色较深,一些疤痕也得以进行隐匿,可还是有几道较为明显的疤痕,如左侧脸颊的刀疤,以及额头上的一处划伤显得尤为明显,令人观之不免触目惊心。

也正是他那较深的肤色,将他冰晶石般的双眸衬托得更为明亮,如果一个人的眼睛可以完全代表一个人的内心,那么此人的内心就如冰晶般澄澈,也如冰晶般清冷。

此人,便是有着当世第一名将之称的燕国大将,陈前。

而在陈前身后,还跟着一个长相很是清秀、令人分不清是男是女的随从。

此人面容冷峻,将手搭在腰间之剑的剑柄之上,冷漠的眸子时刻注意着周围的一举一动,似是随时为陈前保驾护航。

陈前带着他那豪气冲云的笑声走进大帐,举目环顾帐下众将,尤其在燕非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他的笑意渐渐变得轻蔑起来,眼神中的寒意也随之加剧。

见到陈前前来,马成、燕悼宜等人明显眼前一亮,而燕非等人则是眉头一皱,有的还悄悄冷哼一声,明显对这陈前戒心颇重。

而陈前在打量一遍帐下众将后,轻轻摸了摸下巴,显得十分散漫地开口说道:

“凡是主张向宣国用兵的,有一个算一个,你们的脑子是让骡子踢坏了吗?”

“你说什么?”

燕非忿然瞪向陈前,一只手已经牢牢握住剑柄,剑刃离从剑鞘中拔出只有一步之遥,可最终他还是将剑刃牢牢扣在了剑鞘之中,不敢对陈前亮剑。

见燕非即将拔剑,陈前身边的随从也要拔剑,等到燕非扣回剑刃时,这名随从也将剑刃收了回去。

尽管没有拔剑,燕非的怒火还是不曾减少丝毫,他伸手指着陈前的鼻子,对陈前厉声呵斥道:

“陈前,你有种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哼!不要以为你平胡有功,就可以目中无人了!无论是单打独斗,还是行兵布阵,我燕非岂会逊色于你?你敢不敢同我比试?”

“行啦!不要吵了!”

燕悼宜皱着眉头,终止了燕非的叫嚣。燕非忿忿不平地看向燕悼宜,抱拳禀报道:

“大王!分明是这陈前先出言挑衅,末将请求将此人打出大营,以儆效尤!”

燕悼宜撇了撇嘴,平静地说道:

“好歹也是万人之上的统帅,怎么就这点气量呢?陈元帅既然反对出兵,就有他反对的道理,燕元帅如若觉得不妥,等听完后再据理力争不就是了?一点异议都听不得,这可不体面。”

“是!”

燕非咬牙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