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事在人为,不去做又如何知道做不到?等?等什么等?等到天赐的良机悉数被浪费、等到敌人的铁骑踏上我大凝的国土?
机会从来是争取而来,而非靠等待得来!这样的道理,薛相因何不知?也罢!薛相是何想法皆与我无关,我只问薛相一条,只要昭军与宣军至少维持住了僵持态势,薛相能不能倾尽全力推动伐燕?”
叶绫笔直站立,隔着桌子,俯视着坐在座椅上的薛止。
薛止并没有立即回答叶绫的话,他先是低头看了看手中杯子里的茶水,茶水还冒着浓浓热气,这些热气扑打在他的脸庞上,一时模糊了他的面容。
薛止抬眼望向叶绫,淡淡说道:
“公主想要试一试,倒也无所谓,可薛某必须提醒公主殿下,不要再做以身犯险的事情,不然即便是薛某,也没办法替您在王上面前说情,您自己考虑考虑。
还有,薛某也说过了,薛某之所作所为,皆是在为凝国谋求最大利益,战也好,不战也好,对薛某本人其实都谈不上有何利害。”
“我无需你教我怎么做!我只问你,如若昭军拖住了宣人,你能否力劝王上对燕开战?”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薛止放下茶杯,长长呼了一口气,呼出的气很快就化作了一片白雾。停顿片刻后,薛止还是开了口,道:
“如若真能如此,薛某倒也想不出什么阻止出兵的理由,只不过呢……”
“那便是了!记住你的承诺。”
不等薛止说完,叶绫便转身离去,傲然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薛止的视野之中。薛止凝神注视着叶绫离去的方向,半晌之后,他淡淡一笑,并轻轻摇了摇头,叹道:
“唉!世间之事,岂有尽皆如愿之理?为何偏偏就是不信邪呢?公主啊公主!有些事情,果然还是需要您自己去领悟。”
薛止悠长地叹息,并抱以深深的惋惜。
而叶绫此刻抱有的却是与薛止完全相反的想法。
人算终究敌不过天算?胡扯!明明世间一切都是事在人为!
凡事做不成,亦或不能如愿,怪不得其它,只能怪自己不够努力、不够勤奋、不够刻苦,只要把这三点做到极致,这世间就没有做不成事情!而她十多年的人生一直都在拼命证明这一道理。
在她幼时就是如此,她的兄长们取笑她是一个女子,只能去相夫教子,注定没有什么文化。
她就把名家典籍反复通读,将史书传记铭记于心,她的兄长们闻所未闻的语句,她不但通晓,还能细致讲解,让所有取笑于她的人统统闭嘴。
之后,她的兄长们还取笑她身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居然还妄想像先王那样建功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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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就拼命训练,强健体魄,锤炼武艺,她的兄长们连上马都极为勉强,而她却能做到弓马娴熟,无论是骑术还是射术做到了出类拔萃,再一次让取笑她的人闭嘴。
正是因她一次又一次用努力获取来了大获全胜,她才会毫不动摇地坚信: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自己下定决心去做的事情,拼尽全力去做的事情,总能取得成功。
即便是凶险万分的昭廷京师之行,叶绫等人虽未能竟全功,可也称得上是满载而归,完成了出发时的预定目标。
如若有人对她说:放弃吧!你做不到的,你是不可能成功的,你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有结果,坚持又有意义可言呢?
她都会对此嗤之以鼻。在她目前的人生里,她还不知道“不可能”这三个字该怎么写。
她会证明她能行的,且她总是做到了,并让一切质疑者乖乖闭上了嘴。
这一次,即便面对的是薛止,叶绫依旧坚信没有例外,她会用行动回击薛止,而且是狠狠地回击,就像她曾经做过许多次的那样。
叶绫坚信,自己总是会胜利的。凛凛寒风,阻止不了她的步伐。
……
……
叶绫回到了文学社里,她与同伴们共襄盛举的热闹景象早已消逝,府中惟剩一片冷清,偶有几名仆婢时常前来维持着府内的清洁。
她独自走进一间凉亭,独自坐在冰冷的石凳之上。
她正抬着头望向渺远的天际,眼中的天空已经被连绵不绝的灰云遮盖,一丝阳光也透不出来。
而她的耳中的世界就更是一片寂静,还残存的声响,仅仅是几缕寒风拂过枯枝落叶之声,小小的凉亭仿佛为孤寂装满。
叶绫的眼眸也不禁流淌着一丝落寞。
不过她清楚,这不能怪任何人,她目前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大人物,凭什么要求她的同伴要时刻围着她转?
再说,她的同伴们都有自己的家族,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常与自己相聚,实在再正常不过,自己何必怪他们?
反正有机会的话,大家还会相聚一堂,再次踏上冒险的征程。
而她此番回到文学社,正是等候她的一位同伴兼旧友前来。在她等候许久后,这位旧友终于抵达。
“公主殿下,久违了!”
顾攸匆匆前来,并朝叶绫恭敬地一拱手。
比起初见时的寒酸,如今的顾攸看上去就显得阔绰多了,一身整齐漂亮的行头,外加悬挂腰间的玉佩与香囊,整个人看上去与豪门贵公子别无二致。
不过这并非是顾攸回到了顾家,事实上,即便顾攸跟着叶绫在昭廷搞出那么大的动静,顾家仍然对这位私生子不闻不问,全当从来没有过他这个人。
顾攸和叶绫对此也没有办法,为补偿顾攸,叶绫便给了对方一笔银子,供对方生活,顺带置办身好的行头,顾攸也都欣然接受。
这次,叶绫突然派人来找顾攸,说是有事情要找顾攸帮忙,顾攸二话不说,立即就赶了过来与叶绫相会。
叶绫再见顾攸,当即露出欣慰的笑容,向对方询问道:
“久违了!顾公子,别来无恙?”
“哈哈哈哈……”
顾攸淡淡地笑了笑,说道:
“能有何恙?近些日子无不是平淡如白水,度日若眨眼,殊为无趣,不及跟随公主时之分毫——但顾攸以为,这般枯燥的日子多半要终止了,公主既然来找顾某,必定是有要事要同顾某完成吧?”
叶绫微笑着点了点头,眼角之中不免流露出一丝忧虑,她向顾攸说道:
“不错!我此番找你,正是有要事需要你的协助。如今宣国遭遇大灾,我凝军时刻可以进军燕国之事,顾公子应该听说过吧?”
“时刻关注。”
顾攸眼睛一亮,立即向叶绫提问道:
“怎么?是凝军即将北上吗?如若公主需要,顾攸愿随公主出征,为公主出谋划策、不避艰险!”
叶绫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道:
“并非此事,又或者说,我邀你前来,正是为了促成此事。”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