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之,你终于来了啊!”
来者正是石建之。洪辽笑着起身迎接对方,并为石建之简单介绍了一番周羽一行,随后向石建之交代道:
“本总督召你前来,正是为了同你以及周将军商议伐宣之计。你与宣军交战多年,对宣军还算有一点的了解,近来的战斗中你的战绩也颇为亮眼,可由你与周将军交流一番,再由本总督品评定夺,如何?”
洪辽面朝石建之,和蔼地笑着,笑容之下却潜藏着钢刀般的锋利,仿佛只要石建之稍不如他的意,他就会将石建之千刀万剐、以息怒火。
对此,石建之又岂会不知呢?他连忙谦卑地朝洪辽拱手道:
“多谢总督看重!在下才疏学浅,只怕要让总督和周将军见笑了。”
说罢,石建之转向一旁的周羽,微笑道:
“周将军,请多指教。”
周羽也带着善意,笑着说道:
“无妨!将军但说便是,以将军之见,此次大战该如何破敌?”
而一旁的洪辽则紧张地注视两人的一举一动,生怕石建之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丢了他的脸。
这种情况真的发生,他绝不会让石建之好过的!
他的目光闪过一抹利刃般的锐利,而这抹锐利则被程净识敏锐地捕捉到了,程净识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在停顿片刻后,石建之开始向周羽娓娓道来:
“周将军,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欲商议战事之走向,必先预估敌我之战力。年初的终平战役当中,宣军军力号称二十余万,实则应在十一二万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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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上次战役里,宣国几乎调动了一切可以调动之力量南下,足见宣人可用于南线之兵力不会超过此数目,不但超过不了,宣国还需额外调拨兵力防备燕国与凝国乘势袭击。
因此,在下推断敌军之军力应在十万之下,处于八九万之间。再反观我踏北军,常备兵力在八万上下,而此番出征,总计兵力可以征募到十万人,兵力上并不逊于敌军,甚至还小有优势,而在兵士质量上……”
石建之悄悄瞄了一旁的洪辽一眼,见洪辽没什么异样,石建之才敢继续向周羽说道:
“若论质量,则我踏北军并不如宣军。宣军作战经验丰富,训练严格,供给充足,军中多宿将,又是主场作战,绝非轻易攻取之敌也!
而且……在士气上,于宣军而言,此战乃是存亡之战,断无不浴血奋战之理,于我昭军而言,此战则是收复故土之战,士气的确可以有所加持,但总归是有退路可言,因此论士气,我踏北军只恐也不如宣人。
综合考量下,我踏北军实不宜与宣军正面抗衡,虽不至于毫无胜算,但取胜之可能……不会超过五成。因此,待出征之后,我踏北军不应急于求战。”
“原来竟是如此吗……我久闻踏北军乃是罪将林骁倾尽心力打造之军队,且我在西南抗景,与林骁共事时,对林骁凝聚军心、振奋士卒之能力也颇为钦佩。按理说踏北军应当有不俗之战力,怎料伐宣困难如此之多?看来战事实比预想中要棘手。”
周羽面色凝重,仔细地思索着。
在他抵达踏北前,他还以为踏北军是一支身经百战的强军,是林骁花费十年打造出的精锐,就算宣军全盛之时难以与之对抗。
如今宣人遭遇大难,踏北军总能在战力上形成对宣人的压制吧?没想到不是的,踏北军的战力似乎和他设想的不是一回事,这就令他有些疑问。
见周羽紧蹙眉头,似是对踏北军的战力很是不满,洪辽的冷汗立即就滚了下来,连忙向周羽解释道:
“周将军!唉!这些事情,要怪就都怪洪辽没有处理得当。当初罪将林骁身死,洪某匆忙之下北上接管踏北军,本以为此行定会一帆风顺,怎料林骁麾下尽是一帮骄兵悍将,对林骁身死之事极为怨恨,甚至明目张胆带领部曲与朝廷对抗,对本总督之命令拒不服从。
本总督为弹压解决这些人,早已是心力憔悴,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方将这些奸恶犯逆之辈扫除一空,令踏北归于安宁。就在年初,林骁旧将辛梦阳暗置甲胄,被人举报,本总督即刻将之处斩,才不至酿成大祸。
唉!偏偏这些叛逆之徒又都是身怀军略之人,本总督可以将这些人拔除,一时半会间却找不到合适之人选替代,只能挑选些庸而不佞之人稳住踏北军不乱,至于让踏北军之战力重归巅峰……唉!洪某尽心筹划,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实在惭愧,有负陛下之重托!”
“这……”
听了洪辽说的这些,周羽感到心头堵得慌,终是无法再说出些什么,只能皱着眉头,轻轻点两下头。
一旁的石建之则始终无言,平静地注视这一切。
好半晌后,周羽长叹一声,道:
“唉!林骁勇则勇矣,却不遵圣旨、擅行胡为,罪不容诛,杀之有理!然……早在林骁身死之时,我就该预料到会有此难,如今果然成为了攻克宣军之阻碍!
可叹!可叹!洪总督临危受命,保证踏北局势不生大乱,实在是苦了总督您了。”
洪辽摇头道:
“岂敢岂敢!在下蒙受圣恩,自当尽力图报。不使君父忧心,乃在下分内之事,奈何以为功劳?将军过誉了!”
“嗯。”
周羽点了点头,接着道:
“唉!如今之局势,难则难矣!我等大臣还是需要尽力为之,力求攻破宣虏、收复踏北全境。就先继续商议破敌之策吧!倘若我昭军与宣人交手,多半会在何处作战?”
“好!”
周羽转头看向石建之,石建之便继续说道:
“今我昭军北上讨伐宣军,意在收复踏北。然踏北之地几乎皆是平原,无险可守,宣人自接管踏北之后,也从不在踏北之地上修建防御工事。因此,踏北之地尤其适合大兵团作战,每一处的地方都可能成为双方交兵之地。”
“那这岂不是说明,宣军之动向无法预测,我昭军只能随机而战?”
周羽关切地问道,可石建之却轻轻摇头,表示否定:
“并非如此,根据丰平前线所收集之情报,宣军似乎正在踏北组织清野,意欲我军攻之无获。如此看来,宣人似乎无意在踏北对抗我军。”
“竟然还有这等事!”
周羽不禁惊呼出声。
而惊讶的并不止他一个,还有一旁的洪辽。
对于宣军在踏北组织清野之事,洪辽听都没有听说过,这石建之居然知道得这么清楚,不愧是被他选中的人,自己真是太有眼光了。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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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建之点头后,继续说道:
“此次大灾,的确给宣军带来了极大损害,使宣军不敢直面我军之锋芒,唯有暂且退避。
在此情况下,整个踏北未必会是宣军选定之主战场,为发挥宣军的战略纵深,宣军极有可能将战线退回至泫水一线,甚至是退回泫水城坚守,此处乃是宣人防备我昭军的第一要塞,地势险要,极难攻克,我昭军不可与之交战。”
“等等……”
周羽突然打断石建之的话,疑问道:
“如若宣军真的退回泫水一线,岂不是将整个踏北之地拱手相让?那宣军还有什么打下去的必要,这不已经将失地都还回来了吗?宣人岂会如此之愚蠢?将军之言,周某以为不妥。”
“不。”
石建之直视着周羽,正色道:
“看来将军对踏北之局势还有诸多不明之处,在下且问将军,踏北之地悉为平原,宣军无法据险固守,那我昭军就可以固守吗?
何况这还是在宣军坚壁清野的情况下,我昭军若想在踏北长期驻扎,后勤压力必将空前庞大,乃至拖垮整支大军。
等我昭军人困马乏,后勤无以为继,那宣军便可渡过泫水,猛攻我昭军,我昭军难逃危难!
末将以为,这正是宣人的战略意图。而我昭军如欲反制,最好的办法就是及时重创宣军主力,宣军主力受挫,便难以发动南下,我昭军方可于踏北站稳脚跟。”
“可是……石将军不是刚刚才说过,我昭军不可与宣人正面交锋吗?此番分析,岂不是自相矛盾?”
石建之长叹一口气,道:
“没错,这的确是自相矛盾之言,可这正是此战最大的难处。若我昭军急于求战,在宣军的顽抗之下,我昭军纵然得胜也必将损失惨重,根本无力在踏北之地站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