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北境在寒风中燃烧(七)

缔王志 卫芝 4569 字 3个月前

许志威于心不忍矣!不忍先辈筚路蓝缕所建立之威名,悉数丧于我辈之手!故,大敌当前,我等岂可一味退避、待敌自去,而不思破敌之计?

若敌虏步步紧逼,我军便要与其僵持不休乎?此言大谬!今来犯之敌虏号称二十万,实则不过十一二万,而我军连同新招募的流民合计九万余,纵兵力不及敌虏,战力却是远高于敌虏。

每逢我大军南下,昭军安敢出城迎战,唯有坚持固守尔!今两军相抗,我大宣亦无不敌之理!

敢问诸将,自我大宣大破昭虏,鲸吞踏北大半领地后,何曾有过今日之大战?战愈大,所建之功勋亦愈大!此需本帅多言乎?

如若昭军不战而退,待论功行赏之际,诸将何以居功、何以邀赏?加官进爵,又成空想!

本帅清楚记得,有不少将领离我大宣武勋最高只差几步之遥,此战破贼建功,诸将必将如愿以偿,奈何于知天命之年止步于此,于耄耋之年空作叹息?志威实不解也!

小主,

诸将若进,志威当与诸将共进,诸将欲退,志威无话可说,愿为诸将断后、亲阻昭寇!”

许志威的一席话,令不少老成持重的将领迅速转变意见,眼里燃烧着与许志威别无二致的狂热。

这些将领本来也并非老成持重之人,是岁月的堆积,让他们由进取转而保守,于昭军来犯之际力求稳妥。而许志威话无疑唤起他们往日的光荣,并点燃他们的野心。

是啊!当年大昭尚未完全衰落,我宣军亦可击而破之,鲸吞踏北大半领地,今日我大宣战力犹胜当年,为何要避敌锋芒?与昭人正面一战,便不能一举击破昭人吗?

十年二十年前他们可以做到,如今,他们就更能做到!破昭虏,如破破砖烂瓦尔!

再者,许志威还强调,倘若宣军没有与昭军爆发激战,昭军便先行退走,那他们这些将领哪有什么功勋可言?

他们当中有不少人卡在如今的爵位多年,都盼望着更进一步,达到武人的顶点。许志威的描绘,让他们更加为正面击破昭人而跃跃欲试。

曹承隐能明显感到狂热的情绪正在军帐中弥漫开来,就连严寒也被猛地驱逐。

他知道,他已无法阻止许志威的冒险,同时,他对许志威的印象也有所改观。

以前,他只当许志威是一介恃才傲物、狂悖无礼之徒,纵然有些才能在身,也不值得太过忧虑。

此番会议后,他能清楚感知到许志威在煽动人心上很有一手,难怪军中诸将亲于许志威多过亲于许志才。这值得自己多加留意,同时,为许志才培养军中势力的计划也必须尽快推进。

许志威等待片刻后,先前的反对悉数变为支持,诸将仿佛赞成许志威的决断,支持吊住昭军,陪昭人慢慢玩。

许志威也于赞誉声中,决定了新的作战方向——由令昭军撤军,转为一举击溃乃至歼灭昭军,顺势直取终平四城,一雪先前之耻!

许志威明白,这是自己重拾父王信任的最佳途径,为了前途,他必须铤而走险,即便失败的下场是拉着国家走向毁灭。

大方向已决定,接下来就是所要施展的具体措施。

许志威精神焕发,每当主持作战时都是如此,他继续滔滔不绝地讲述他的作战部署。

“……本帅以为,光是拉长昭人的补给线,仍不能充分拖垮昭人,欲使昭人疲于应付,必须派遣游骑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地袭扰昭人后勤,方能将昭人削弱到底。

同时,我宣军主力可放缓北撤速度,不必于泫水一带驻守,待退至定卢镇时,我宣军便可停下驻扎,令昭军以为有机可乘,遂与我宣军持续相抗,最终败于我宣军之手!”

许志威的看法,很快便引来不同的意见。

许恒向许志威进言道:

“元帅,如今我宣军人数不及昭人,更应集中兵力于一处,以待将来之决战,何以将兵力耗于此处?粮者,大军存亡之命脉,昭人安有不严防死守之理?

若我军遣游骑袭其粮道,在其重兵防护之下,则我军不但难有成效,还将白白丧失精锐,实在不值!元帅或许不必为此投入太大力气,稍示威胁即可。

战争的关键,在于不久后的决战,我军必当全力以赴之。”

听罢,许志威轻捻胡须,悠悠一笑。

“哈哈哈哈……这番考量,本帅岂会不知?本帅又怎么可能蠢到用我军精锐去突袭敌方粮道?诸君忘了,我南军有八万主力人马,还有一万余人,是从流民中征募的人马。

哼哼!这些流民本就谈不上什么战力,乃是我宣军的耗材,这等死命相拼的事情,交给他们不是正合适吗?

这些流民的家小悉为我大宣所控,我等不必忧其反水。再者,可给他们下一道命令,他们每提一颗昭人头颅归来,就赏他们一两白银,要是不幸身死,那也只能怪他们活该。就让垃圾去和垃圾耗吧!哈哈哈哈……我等可坐享其成矣!”

“元帅果然英明啊!”

“元帅深谋远虑,我等佩服!”

除了许恒以及曹承隐,帐下诸将无不对许志威的部署感到佩服。

他们原先也和许恒一样,担心不惜一切袭扰昭军后勤,反倒会损耗宣军自身实力。许志威开口后,这些疑虑迅速被打消。

死的是我大宣的良家子,哪怕死一个也足够让人心疼。但死的要是一帮贱民呢?好死!该死!赶快去死!

留着这等人活着,才会对我大宣造成妨碍,他们都死绝了,还能对我大宣的血统起到净化,何乐而不为?他们当举双手赞成。

相比之下,许恒显得很是淡然,仿佛这场兴奋的盛宴并无他的入场券。他依旧保持恭敬,向许志威拱手道:

“末将明白了,愿听元帅调遣!”

许志威略一点头,继续说道:

“嗯,这便是了。恒弟,流民军是由你和曹将军共同统领的,指挥他们袭扰敌人后勤的任务,便交由你来负责,伤亡大可不论,只求对昭人极尽干扰。这等任务,希望你不要再让本帅失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许恒的眼里猝然闪过一抹愧疚,急忙向许志威说道:

“许恒明白!定平之败,许恒急功近利所致,此次定不会重蹈覆辙,当……”

“慢!”

许志威微微抬手,打断了许恒的发言。他的脸上挂着一抹轻蔑的笑意,并于有意无意间扫了曹承隐一眼。

“急功近利,有时也未必是坏事。这次你率领的不是我大宣的骨干,仅仅是一帮低贱之民,死多少也无所谓,有多少便可派多少。和我大宣胜算相比,此辈存亡不足论尔!你当竭其力而为!若不能竭其力,我当治你之罪。”

许恒默然片刻,脸庞一片晦暗,但还是向许志威作出承诺道:

“许恒明白!元帅放心,许恒当竭尽所能。”

曹承隐望向许恒的目光不禁浮起一抹浓浓的忧虑。

许志威的态度,曹承隐或可视而不见,但身为流民军统帅的许恒的态度,就真有些要命了。

时过近一年,曹承隐又和这许恒协作指挥作战。

先前定平之战时,许恒为了攻陷定平,不惜一切伤亡发动进攻的疯狂模样还令曹承隐记忆犹新、甚至是不寒而栗。

这次,许恒若还是像先前那般不计代价、竭士卒之命而攻敌,不知又将平添多少本可避免之伤亡啊!

唉!可怜那些将士,明明都是我大宣之子民,却因出身低贱而备受压迫,未免令人唏嘘。

阴霾于曹承隐的心头渐渐堆积。而许恒悄然望向曹承隐的眼神里,同样透着一抹复杂之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