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在以前,程净识一定会对这个回答嗤之以鼻。
作为一名统帅,不顾安危、冲锋陷阵,实乃最为可耻之事。
战局的胜败,几时由一夫之勇力决定?不,它是由统帅的谋略来决定。统帅所要做的,就是不断想出更好的破敌谋略,这才是正道。想不出来,那就是统帅的问题。
现在程净识明白,事情从没有那么简单。他对这场对决是有些私人的见解,或许可以派的上用场。但那又怎么样?无人采用,谋略再好,依旧等同于无用。
不说别的,如果周羽愿意听他的建议,果断一点,夺了洪辽的兵权,让庸碌之辈不再染指兵事,情况一定会好上很多——周羽没有,他无任何办法。
于是,程净识渐渐能理解杨焱云的理念。
是啊!管那么多干嘛的?做不到的,他拼尽全力也无法办到,不如统统抛在脑后,只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武器上,像一个真正的武人般,与敌人作殊死一战。
如此,或可无愧无悔!
程净识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不经意地,心绪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他在心底叹息一声道:
“唉!父亲、大哥,我终是没有听你们的话,将自己置身险境之中。但……我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武人之血在我胸中燃烧,莫非这就是先祖所追求之境界?呵呵,如果我真能平安归返,那时再向你们请罪吧!”
程净识正要走出营帐,一名传令兵匆匆赶来,向周羽禀报消息:
“禀报将军!我军前方忽然出现一只巨大的铁盒子。”
“铁盒子?”
周羽眉头微蹙。
……
……
石建之正率领部队急行。
他必须要快,根据顾攸提供给他的情报,宣军对周羽部队的总攻即将来临,且宣军人数不少,总攻之时,周羽军势必危急。
顾攸还将来犯宣军的临时营地位置告诉给他,他此时就是在朝宣军营地的位置前进。
他相信,只要自己足够快,在宣军发起总攻之前直插宣人营地,定能打宣人一个落花流水。来犯宣人并非精锐,如若遭遇突袭,溃败将会一发不可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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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利的契机已在掌中,石建之所要做的,就是迅速,更加的迅速,绝不让胜利从手中溜走!
由于自己率领的都是丰平城的老部下,石建之对兵士素质是绝对放心的,若不是为了以更好的状态投入战斗,他大可继续加快行军速度。
他能对麾下士兵放心,但对一人实在难以放心。
他转头望向一旁骑马奔驰的顾攸,朝对方喊道:
“喂!支撑得住吗?”
顾攸看了石建之一眼,略带轻蔑地一笑,道:
“呵!石将军小觑顾某不成?区区驱驰,不在话下。”
“好吧!随你咯,真不行了,就和卫广说一声。”
“哼!”
顾攸冷哼一声,不再理会石建之,专心致志地前行。
石建之又向顾攸吩咐了一句:
“对了,等战事爆发时,你尽量躲在后面,免得死了。”
“这我无需提醒!”
石建之微微耸肩,再不多说。
这个凝国佬,若不是还要利用对方手中的情报,他还当真懒得伺候!罢了!现在战事未完,待此战结束,他自不会让这凝国佬好过!
何况,他在顾攸身边留了一手,足以将此人威胁降至最小。
卫广看似漫不经心地驾着马,实则从未对顾攸放松过警惕。
早在京城时,他就恨不得将这阴险狠辣的家伙千刀万剐,现在他们再度处于同一条船上,他只好暂且咽下这口气。
临行时,石建之特意嘱咐过他,要是这顾攸有任何不轨之举动,他可立即斩杀之!
卫广一听就来了兴致。好啊!他等的就是这个!凝国人心思歹毒、喜好背后捅刀,这简直是众所周知之事,怎么可能会好心帮助昭军?
其中没有阴谋,卫广是一万个不信。
不过还好!顾攸最好小心点,别让他逮到了,不然,卫广就得跟他算算旧账。
此时的顾攸压根不曾料到一柄利剑正悄然抵住自己的后背,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帮助昭人迅速打出优势,使宣军陷入苦战,凝军能再无顾忌地大举攻燕。
他对兵事不算精通,对于作战之得失,更多只能依赖石建之的判断。
他所能做的,就是将自身情报优势提供给石建之,使对方转化为整体局势上的优势。
这也使得一股忧虑,长久地萦绕在顾攸心头——假如石建之利用他不通兵事这一点,摆他一道怎么办?
这绝非多余之忧,顾攸远道而来的目的,可不是帮助昭军势如破竹的,而是令昭军与宣军长久纠缠下去。
无论哪一方迅速地击破另一方,对凝国而言都不见得是好事。
万一在自己看来有用处但不多的情报,在石建之那里成为了一举破敌之绝招,自己不就弄巧成拙了?
昭人尽收踏北之地,威临八方,其威胁可远胜初显崛起之象的宣国啊!
可恶!事关重大,自己不可不察、不可不慎,绝不能中了昭狗的圈套!
本就存在于这临时同盟中的裂缝,因同盟双方有意的相向而行,正进一步崩裂、扩大着。
石建之的部队急速行军,终于在不远处望见一座营寨。
石建之大为振奋,看来总算是赶上了,他正要下令发动猛攻,手下却赶来同他汇报:
“禀报大人!营寨内空无一人!”
“什么?没人?”
石建之先是一愣,很快,应对之策便于他脑海中成形。
他先悄悄瞄了一眼顾攸,探查对方脸上的神色,却见对方脸上并无异样,石建之高悬的心微微放下些许。
他向传令兵下达命令:
“全军原地警戒,派一支小队入营寨侦查,将寨外脚印去处、寨内灶台温度告与我。”
“是!”
传令兵退了下去,石建之驻马原地,焦急地等候回复,并时不时以警惕的目光打量顾攸。
营寨内空无一人,极大可能,是宣军已然开拔,集中全部力量朝周羽所部攻杀而去。
石建之所要做的,应该是不假思索、急速驰援周羽军才是,可有一项担忧,令石建之不能立即下此命令。
万一,眼前空空如也的营寨是宣人设下的圈套呢?
存在这种可能,他身旁的顾攸,看似为昭军提供情报,实则与宣军里应外合。
他们用破敌为诱饵吸引石建之至此,好让埋伏已久的宣军将昭军一网打尽,这很可能是阴险的宣人与狡诈的顾攸早就准备好的算计!
这简直太符合宣虏与凝虏的一贯作风了,石建之不可不防。他让全军不要妄动,派小队探明情况,就是在避免落入宣人之圈套。
等待的过程中,石建之一手捏成拳,一手握着剑,两只手的手心无不浸满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