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北境在寒风中燃烧(十七)

缔王志 卫芝 4911 字 3个月前

昭军的反抗注定是徒劳,与其为已然注定之事操劳,不如想一想战后的安排。

昭军的粮草二度被劫、护卫队二度被重创,前线昭军一则食不果腹,二则士气低落。

面对宣军主力,再前进一步都成问题,只有灰溜溜败退。

到了那时,宣军便可转退为进,朝昭军猛攻而去,一举溃灭昭人!

笼罩宣国头顶的阴霾,至此便可退散了。

悠然中,曹承隐还看了一眼挂在自己腰间的佩剑,除了战斗打响之际,他将剑刃拔出来过,整场战斗中,他的剑刃始终扣于鞘中、纹丝不动。

他也有带兵冲锋、亲自杀敌的习惯,不过那都是面临苦战时的全力一搏。现在他胜券在握,敌军已无可能翻盘,何必冒险呢?交给士兵们收割就好!

曹承隐静静等候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在他的对立面,周羽与程净识一众也在等候最后一刻的来临,不过他们眼中的最后一刻,是砍倒最后一名宣人,把来犯宣人统统打退。

他们的最后时刻似乎遥遥无期,死亡即将先一步降临他们头顶……

“胜局…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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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阵线遭到严重压缩、几乎再无任何可后撤余地的昭军,曹承隐喃喃了一声。

临阵指挥这么久,他也有些口干了,他决定让下属给自己沏壶茶。

这次,不及曹承隐命令下达,宣军侧面忽然烟尘四起、地动山摇,俨然是有一支规模不小的军马在朝宣军靠近!

曹承隐懵了。

军马?哪来的军马?怎么会有军马?这不可能啊!自己极其审慎地观察着周羽部队的一举一动,周羽呼叫过援军,自己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该死!该死!这支军马到底是从何而来?竟让他精妙无比的算计毁于一旦!

他不甘心极了,明明他已然胜利揽入怀中,却因这么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前功尽弃,这口气就像是鹅卵石般卡在他的喉咙,让他完全咽不下这口气。

曹承隐顾不上指挥军队,对作战部署展开紧急调整。

在极其强烈的胜负欲影响下,他决定先弄清楚前来支援的昭军究竟是何人统领,到底何人坏了他的好事。

在迎风飘扬的昭军旗帜旁,一杆写着“石”字的大旗,如同一根刺一般扎进曹承隐眸中。

他不用想都知道来者何人。

“石!建!之!”

曹承隐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三个字。

必须承认,昭军援军的出现,好比一记痛击打在他的额头上,差点把他打昏过去。

当得知前来的昭军将领乃是石建之,他又好像得到了慰藉,从胜利破灭的痛苦中走出了很多。

是啊!林骁死后,衮衮昭将中,还能有谁呢?能预判他的预判,并及时做好防备,在最为关键的时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的,就只有石建之。

他又愤慨,又无比的服气。

他本期望着,将此处的昭军收拾掉以后,一有机会,就去与石建之较个高低,实在没想到,胜负竟然在此刻就见了分晓……

“曹将军!昭人的援军来了!我们还要继续打下去吗?”

于更前沿的阵地指挥战斗的许恒,在发现昭人援军抵达后连忙赶到曹承隐身前,急切不已地向曹承隐发出询问,渴求从曹承隐处获得应对之策。

许恒的这句话,将曹承隐从懊恼与沮丧中拉了出来。

不对!战斗尚未至终末,他又何故言败?眼前受困之昭军都能血拼至最后一息,他又为何不可?

石建之!你来了,而且来的好极了,你若不来,我曹承隐还得另找机会击败你。

投入所有预备队!他的亲军也要一并上阵!这场战斗还没有完!

曹承隐将剑刃“噌”地拔出,目光锐利,下达了指令。

“打!敌军远来疲惫,我军未必不能一战!此战我等筹谋已久,安能前功尽弃!继续打!”

命令下达,宣军主力调转方向,集中多数力量对付石建之的援军。

这场激烈的战斗遂被推入更加猛烈的高潮,双方军士无不拼死一战,努力为己方摘取胜利之桂冠。

浓厚的鲜血,正像胭脂一样涂抹大地。纯洁的雪白,被暗红色的潮水飞速吞噬。

直至,这场战斗渐渐平息,并最终步入尾声。

……

……

风雪如催命符般的呼啸,难得缓慢了一二。

残余宣军历经辗转,逃到一处安全之处,在此处展开休整。曹承隐刚缠好绷带,便带人清点着此战的伤亡。

“伤亡情况如何?”

“禀报将军,战前,我军总计有六千三百三十二人,目前,我军还剩下三千零一十人,其中未负伤势者十不存一。”

“折损过半吗?”

曹承隐痛苦地拧紧眉头,虚弱,终于成功地趁其不备,占据他的胸口,令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不已。

这时,许恒在副官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在先前的苦战中,他也受了不轻的伤,要不是副官舍命相救,他险些把性命丢在战场上。

剧烈的伤痛令他无法舒展眉头,但他还是想劝慰曹承隐一二。

他才刚一开口,便被曹承隐果断的语气打断。

“不必多言!此战损失惨重,皆曹某之过。其一,曹某判断有误,不曾料到昭人支援如此迅速。其二,曹某未能见好就收,昭人支援前来,曹某本应当机立断,率部队撤离,至少还能减免我军之伤亡。但曹某急于建功,以为昭人可破也,竟遭石建之痛击!不得不狼狈逃至此处。唉!此战,曹某难辞其咎!”

“将军……”

许恒凝望着曹承隐,眼神悲戚,不知该说些什么。

良久,他总算从脑中搜刮出些能说出口的话,对曹承隐开了口:

“将军大可不必如此自责,如非将军镇定指挥,亲自领军断后,我军只怕会在战斗中尽数溃散,焉能在此处集结?

而且,局面混乱,许多未能归返的士兵未必是战死,而是在战场上四散,总能平安无恙。

再者,兵事无常,战场一瞬万变,欲事事无遗漏,岂是人力所能及?

许恒只庆幸,整场战斗都由将军坐镇,如若全程由在下指挥,在下不但寻觅不到任何破敌之机,敌援前来时,在下必将惊慌失措,为昭人所虏,累死三军!

小主,

将军已尽全力,切莫妄自菲薄!当统率余部,定后续之大策。”

“多谢许将军。”

曹承隐感激地望了许恒一眼,从失败的浓重阴霾中走了出来——不过这仅仅是一刹那。

此战失利,无疑把他们推向极为不利的境地。

接下来的路,会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坎坷,他必须谨慎再三,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了。

首先,就是游击作战的持续上。

这一点几乎是想都不用想,他们的粮食本就稀少,指望后勤更是完全指望不上,唯有寄希望于击败昭军,截获昭人的粮食。

结果已然明了,他们一败涂地。

再者,就是如何收拢溃军。

如果天气尚可,他们所剩的粮食尚充裕,能让他们驻留一段时日,那他一定可以收拢相当一部分的溃军。

这两项假设均不成立,他已无法等候下去。

无论他认可不认可,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结束袭扰,灰溜溜地返回宣军大部队。

“只能到此为止了吗?”

曹承隐紧握着拳头。

他很是不甘,却无法不接受这一结果。

失策就是失策,败了就是败了,作为失败者,他理应吞下战败的苦果,但他仍有补救的空间。

曹承隐郑重地看着许恒,向对方开口道:

“许将军,我们的作战必须到此为止了。回到宣军大部队后,您只需记住一条:战役之功,为许将军一人之功,战役之失,为曹某一人之失。

如此,虽未必能如预期般助许将军登上高位,至少能保许将军不受战败之祸牵连,曹某可无忧矣!”

“这是何言?”

许恒斩钉截铁地回复道:

“许某与曹将军同担主帅之职,今不幸败退,岂有许某独善其身之理?将士损伤不小,许某闻之亦痛,绝不肯安安然做无事人,愿与曹将军共受元帅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