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瓮突然地裂了道缝。
老人望着窗外飘起的细雪,忽然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里都浸着泪:干!
老子这辈子,就缺个不怕死的主子!他抄起铁管往桌上一磕,明儿就开炉!
我要让那些说火铳是邪物的龟孙看看——他的声音突然哑了,看看当年被他们烧了的图纸,到底能造出什么。
谷外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纸上。
夏启望着老人翻出的半箱旧图纸,纸边的焦痕还在,墨迹却清晰得像新的。
远处传来高炉的轰鸣,混着阿梨们的笑声,像颗种子扎进冻土,正拼命往上窜。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的驿道上,裴元昭的马车突然停了。
随从掀起车帘,冷风裹着马蹄声灌进来:大人,有快马追上来了。裴元昭摸了摸袖中那半块断刀,望着远处腾起的尘烟,嘴角扯出个冷硬的弧度——他知道,这道密旨,该来了。
裴元昭的马车刚碾过结冰的驿道,马蹄声便被北风撕成碎片。
随从掀开棉帘的手还悬在半空,三匹快马已从雪雾里冲出来,当先骑士腰间金牌在冷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工部裴大人!
圣上口谕!
冷刀似的风灌进车厢,裴元昭的手指在袖中蜷成拳。
他接过黄绫时,指尖触到了皇帝特有的朱砂印——那枚受命于天的螭虎印,他在金銮殿见过三次,每次都烫得人手心发疼。
小主,
启阳铁器利民甚巨,着工部另议章程,勿苛责边臣。
墨迹未干的八个字在眼前跳动。
裴元昭喉结动了动,抬头时正撞进骑士审视的目光。
他突然笑出声,笑得车夫在辕上打了个激灵——这笑里带着三分自嘲,两分释然,还有五分说不出的复杂。
大人?幕僚缩着脖子凑近,哈出的白气在车窗上结了层霜,老奴听说...内廷几位老王爷前日用了启阳产的铁锅炖羊腿,连汤都喝得见底。
太后用那锅煮银耳羹,说比宫里银锅熬得更稠乎。
裴元昭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中半块断刀——那是前日夏启让人送来的,刀身嵌着粒芝麻大的钢芯,敲在案几上嗡鸣如钟。
他忽然明白夏启在高炉边说的我们要的不是砍树的刀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最锋利的刃,从来不是悬在鞘里的。
去驿站。他将密旨折得方方正正,给启阳递信——用最快的信鸽。
天堑谷的信鸽撞破暮色时,夏启正蹲在锻铁棚里给阿梨演示淬火手法。
火星溅在他手背,他却先注意到信鸽腿上的铜筒。
拆封的瞬间,林九娘的砍刀砸在铁砧上——她认字不多,却看懂了裴元昭特意圈出的另议章程四个字。
朝廷松口了?林九娘的眼睛亮得像淬过火的钢,那咱们的高炉...
松口的不是刀把子,是灶台。夏启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炭盆,火舌舔过二字,腾起股焦糊味,京里那些老东西尝了甜头,才肯松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