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骗了女儿。骗来了这场向往已久的、带着负罪感的“逃离”。
客栈老板娘在楼下院子里哼着听不懂的白族小调,招呼着刚入住的两个年轻客人,笑声清脆。隔壁房间的住客推开木窗,对着洱海“哇”地惊叹。世界依然按照它轻快的节奏运转着,只有陈素珍僵在藤椅里,握着手机,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愧疚,后知后觉,却排山倒海般地涌上来,淹过了初见洱海的欣喜,淹过了逃离日常琐碎的轻松,只剩下一片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咸涩。
而自己这个当妈的,干了什么?用女儿的钱,在这里看风花雪月,品茶拍照。
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即使并没有人看她。她哆嗦着手指,点开和林薇的聊天框。那个熟悉的、用薇薇大学毕业照做头像的对话框,此刻像个无声的审判台。
她开始打字。
“薇薇,妈……”
删掉。
“闺女,这钱妈不能要,你上次给的钱,妈其实……”
又删掉。
“妈错了,妈骗了你,那钱妈没去看腿,妈出来旅游了,妈不是人……”
还是删掉。眼泪终于砸下来,落在屏幕键盘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道歉的话翻来覆去,怎么组织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后,她抹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带着水腥味的空气,一个字一个字,用力地按下去,仿佛每个字都有千斤重:
“薇薇,这钱妈,不能要,你留着自己花吧。你上次给的钱,妈拿着钱去旅游了,妈不好意思问你要钱,妈撒谎了,对不起……”
指头悬在发送键上,颤抖着,停顿了足足十几秒,终于重重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