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井井有条。行李箱立在墙边,已经打开,里面是叠放整齐的衣物。茶几上放着几盒包装精美的礼品,应该是岳母带回来送人的。空气里有淡淡的、熟悉的家的味道,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宁静。
“妈?”他试探着又喊了一声,朝卧室走去。
卧室门虚掩着。明翰轻轻推开,里面比客厅更暗。他去开灯。
灯亮起的瞬间,他看到了岳母。
陈素珍侧卧在床上,盖着薄被,睡得很沉。她的面容安详,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像是正在做一个美好的梦。床头柜上放着老花镜和一本翻到一半的书,手机静静躺在旁边,屏幕是暗的。
“妈?”明翰走近,声音放轻,怕惊扰了她的睡眠。
没有反应。
“妈,醒醒……”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些。
床上的人依然一动不动。
一种冰冷的预感从脊椎爬上来。明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走到床边。他先看了看岳母的脸——面色如常,呼吸……等等,他好像看不到胸口应有的起伏。
“妈……”他颤抖着手,轻轻碰了碰岳母的鼻子。
已经冰凉了。
“不会的……”他喃喃自语,手指移到岳母的颈侧,寻找脉搏。
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明翰保持着那个姿势,指尖冰凉,却感受不到应有的跳动。一秒,两秒,三秒……他的整个世界都在那几秒钟里静止了。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远处有隐约的犬吠。卧室里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敲打在他心上。
他终于收回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后退一步,靠在墙上。眼睛死死盯着床上安睡的老人,多么希望下一刻她就会睁开眼,用那种温和的声音问:“明翰?你怎么来了?”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改变。
明翰机械地掏出手机,手指冰凉得不听使唤。他需要打电话,打给急救中心,打给妻子……可是先打给谁?说什么?怎么说?
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发痛。通讯录里,“薇薇”的名字就在最上面,只要轻轻一点,就能接通。可是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户,像极了离别时的眼泪。卧室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一切,笼罩着老人安详的睡颜,笼罩着女婿僵立的身影,笼罩着这个刚刚归来、却又永远沉睡的家。
明翰慢慢滑坐到地板上,手机从手中滑落,发出轻微的撞击声。他抱住头,终于明白了妻子这一天莫名的心慌来自何处——那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感应,一场跨越千山万水的道别。
而床上的陈素珍,就这样睡在回家的第一个夜晚,睡在自己熟悉的床上,枕着阳光的味道,永远地、安宁地,睡着了。
拨通120,他希望这一切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