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洛宸家的灯光,似乎陷入了回忆:“洛宸他……吃了很多苦。你们知道的,莫莉、拉尔夫、阿仁的事情……”他的声音更低了,“他亲眼目睹了那些……那是他永远抹不去的伤痛。后来,他一个人,带着你们三个还是蛋的时候,挣扎求生。你们知道,你们和他,其实并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吗?”
水晶愣住了,缓缓摇了摇头。这件事,洛宸从未明确说过,但他们隐约能感觉到,大哥对他们无微不至的照顾,似乎超越了普通的“收养”。只是大家心照不宣,从未点破。
“莫莉临终前,把你们托付给了他。”溯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从那一刻起,你们就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家人,是他必须用生命去守护的责任。为了养活你们,保护你们,他做过很多危险的工作,受过很多伤……有些伤,甚至留下了永久的影响。”
他简略地提到了树屋的倒塌,提到洛宸带着他们迁居陆之镇,提到他如何一边打工一边照顾三个幼小的弟弟妹妹,提到纽拉事件,提到家园被大力鳄袭击……他没有说得太详细,但那些关键词,足以勾勒出一幅幅艰辛而惨烈的画面。
“这些……有些是我后来在探险队的档案室里看到的任务报告和事件记录拼凑出来的,有些……是他偶尔提起的只言片语。”溯适时地给信息的来源做了个合理的解释,“他从不主动说这些,因为他不想让你们背负和他一样的沉重。他把所有的苦都自己咽下,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身后,只为了让你们能有一个相对安稳、快乐的童年。”
水晶的眼睛已经泛起了水光,她咬住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她知道大哥很辛苦,知道大哥为他们付出了很多,但听到这些具体的、她未曾知晓的细节,那种心疼和愧疚感还是汹涌而来。
“极速那小子,从小就皮实,精力过剩,没少让洛宸操心,但也给这个家带来了最多的活力和闯祸后的‘惊喜’。”溯想起极速小时候的样子,嘴角微扬,“阳光烈焰,心思细腻,有点爱哭,但特别善良,喜欢照顾花草和小动物,是家里的‘小暖炉’。而你,水晶,”他看向已经泪光闪闪的水晶,“活泼好动,聪明机灵,有点小调皮,但很敏感,总能察觉到洛宸情绪不对,会笨拙地想办法逗他开心。”
“你们三个,就是他在这世上重新找到的、最重要的宝物。”溯总结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没有血缘,但比血缘更亲。他是真的把你们当作亲弟弟亲妹妹,用他的一切在守护你们长大。”
“呜……”水晶终于忍不住,小声地抽泣起来,大颗的泪珠顺着湛蓝色的脸颊滚落,“大哥他……笨蛋……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为什么要自己扛着……”
“因为他是个笨蛋哥哥啊。”溯叹了口气,伸出结晶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总觉得告诉你们,会让你们有负担,或者想起不快乐的过去。他只想给你们一个尽可能温暖、安全的现在和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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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哭了一会儿,用爪子胡乱抹了抹脸,红着眼睛,却又坚定地说:“我以后要对大哥更好!更好更好!也要更懂事!不能再让他那么辛苦了!”
溯看着她,心中微暖。这就是洛宸拼死守护的家人,或许稚嫩,或许有缺点,但都有一颗纯净而感恩的心。
“这话你可以留着明天当面跟他说。”溯笑了笑,“不过现在,你该考虑的是今晚睡哪儿。自己挑一个房间吧,虽然里面都是空的吧。”
水晶这才想起自己是来“避难”的,环顾了一下溯的家,赧然道:“我、我睡那个房间吧。”
溯没反对,从某个箱子里翻出一条还算干净的毯子丢给她。“自己铺。我去看看你大哥。”
“这么晚?”水晶看看窗外的夜色。
“嗯,有点事。”溯没有多说,银光一闪,身影便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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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宸的房间。
月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床上传来的、略显压抑的呼吸声。
洛宸并没有睡着。
他闭着眼睛,但眉头紧蹙,身体在薄被下微微僵硬。黑暗中,那些他极力想要忘却的画面,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再次扑向他——
烛明先生在晨光中化为飞散的火星……
师父鼬被结晶利爪穿透胸膛,鲜血泼洒……
极速腹部被洞穿、双腿被压住时痛苦的惨叫……
自己右后腿被沉重枝干碾压的剧痛和无力感……
还有更早以前,莫莉、拉尔夫、阿仁倒在血泊中的景象……
混乱的战场,刺鼻的血腥,狂暴的嘶吼,还有……那种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保护重要之人的、刻骨的绝望和恐惧。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绒毛,左肩的伤处隐隐作痛,右爪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单。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在夜深人静时尤为肆虐。白天的坚强和冷静是盔甲,夜晚的孤独和黑暗却会将其剥开,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