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着妻子。炉火在她脸上跳跃,映出温柔而坚毅的轮廓。
“婉清,”他声音沙哑,“我今天……其实怕了。”
“怕什么?”
“怕我接下勋章,百姓会觉得我妥协了。怕我熔勋章的话,会激怒上面。”他顿了顿,“但许大山那句话……让我觉得,我可能做对了。”
苏婉清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玉振,你记得血书碑上刻着什么吗?”
“记得。”‘此地曾有人,为真话死,为自由战’。”
“那就够了。”苏婉清说,“你今天接勋章,不是妥协,是告诉所有人:这枚勋章,该属于碑上那些人。你熔勋章,也不是挑衅,是告诉上面:真金白银,不如真话值钱。”
贾玉振看着妻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桌上摊着未写完的《山河血》手稿,旁边是那枚金光闪闪的抗战胜利勋章。
他提起笔,在稿纸空白处写下:
“勋章可熔,血字难消。
枪口可转,人心难欺。
今日之保护,乃明日之枷锁?
且看——
长夜未尽,星火已燎原。”
窗外,重庆的夜浓得像墨。
但七星岗这一角,灯火通明。
五十个士兵,五十条枪,围成铁壁。
铁壁中央,一盏灯亮着。
灯下的人,在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