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可以”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隔离间内外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雷烈猛地看向他,拳头握紧;影子沉默地站在阴影里,匕首的寒光微微一闪;小雅和苏婉透过通讯频道,传来压抑的呼吸声。
他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将己方的情报、坐标、乃至林砚这个“高优先级变量”的特质,主动暴露给那个冰冷的管理宇宙的AI系统。这与自杀何异?
“逻辑接受。建立安全信息通道。”执镜者-7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幽蓝光芒稳定下来,其胸甲部位打开一个微小的、结构复杂的接口,散发出等待连接的信号。
“但通道由我们控制,信息由我们筛选后发送。”林砚补充,语气不容置疑,“同时,作为‘建立信任’的第一步,你需要提供关于‘净界巡回使’在该区域的部署情况、通讯频段、以及‘法则修正’措施的触发阈值与表现形式等基础情报。”
这是反将一军。既要送出信息,也要捞回足够分量的筹码,并试探对方的底线。
执镜者-7的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在权衡。“部分基础部署信息可提供,用于证明合作诚意。通讯频段及法则修正核心参数属于高保密协议,需更高授权。信息交换需对等。”
“可以。”林砚点头,看向小雅。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一场无声却极度耗神的电子与灵能层面的博弈。
小雅在影子的严密监控下,建立了一个极度复杂的、嵌套了多层星灵符文防火墙和混沌扰流屏蔽的临时数据通道。传输的信息经过了精心剪辑:强调了“摇篮”的存在和部分功能(作为谈判资本),模糊了林砚混沌之力的具体性质和来源(称之为“意外获得的星灵遗产副作用”),突出了“净化者”失控对该区域的威胁(试图将矛盾转移),并将之前遭遇“影”和深海存在的经历,包装成“探索星灵遗迹时遭遇的未知高维灾害”,隐去了火种发射的具体细节。
作为交换,执镜者-7提供了部分令人心悸的情报:“净界巡回使”在该星域(包括坟场及周边数个星系)的常规存在数量为十二个单位,分为三个侦察集群;有一个区域性“静默仲裁节点”隐藏在距离坟场约三光年外的一颗流浪行星内部;至于“法则修正”,其表现形式多样,从局部物理常数微调到引发定向超新星爆发或维度剥离,取决于“变量”威胁等级和系统资源分配,触发阈值是动态计算的,但通常与“变量”对周围规则环境的“污染”和“扰动”程度直接相关。
信息传输完毕,临时通道被小雅果断物理熔毁。执镜者-7恢复了静默,但并未再次进入休眠,仿佛在等待“仲裁节点”的反馈。
接下来的几天,“摇篮前哨”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压抑等待期。每个人都如同走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任何一点异常的仪器读数或能量波动都会引起高度紧张。
林砚将自己关在强化后的冥想舱内的时间更长了。与执镜者-7的接触和交换信息,让他对这个“观察者”系统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它并非不可理解的神明,而是一个庞大、古老、逻辑严密但也可能因此僵化、存在内部矛盾与资源限制的“机器”。对付机器,或许比对付有感情有欲望的敌人更困难,但也可能更“简单”——只要你能找到它的漏洞,或者,成为它无法简单归类、难以计算清除成本的“异常”。
他体内的混沌初衍之力,在经历了之前的规则冲突和此刻高压下的精神淬炼后,似乎变得更加“驯服”了一丝,至少,他对其引发信息扰流的特性有了初步的抑制心得。然而,能量补给问题依然悬而未决。他尝试过直接吸收“摇篮”散逸的秩序能量,结果引发了更剧烈的排异反应,差点再次造成事故。看来,这种力量需要的是某种更本源、更中性的“源质”,或者……直接吞噬高维存在的力量碎片——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前哨内部,分歧开始表面化。
在一次由影子召集的、林砚未参加的战术评估会上,雷烈终于忍不住爆发:“我们这是在干什么?和那个铁疙瘩谈判?还把家底露给它看!等着它叫更厉害的家伙来把我们一锅端吗?要我说,当初就该直接把它拆成零件!”
“拆了它,系统一样会知道这里出了问题,派来的可能就不是一个侦察单位,而是一支清除舰队,或者直接来个‘法则修正’。”影子冷静地反驳,“队长的做法是在争取时间,寻找生机。和这种系统对抗,硬拼是最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