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金属门在安德烈身后沉重合拢,将外界突如其来的骚动与他未竟的逼问一同隔绝。室内重新陷入被吸音材料包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林枫瘫在冰冷的金属椅上,束缚带深深勒进手腕和脚踝的皮肤,留下灼热的刺痛感。颈侧被探针威胁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尖锐的、直达神经的寒意。他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因电击而痉挛的肌肉,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黏腻冰冷。
安德烈最后那几句关于“伤疤是门”、“痛苦是钥匙”的低语,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耳膜,盘踞在脑海深处。他们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多,甚至窥见了“圣父”低语的部分真相。刚才若非那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想象。
门外发生了什么?是“K”承诺的“适度混乱”开始了吗?还是伊莲娜那边出现了更严重的状况?安德烈离开时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焦虑和难以置信,绝非伪装。
时间在高度紧张后的虚脱中缓慢流逝。负责看守的两名守卫如同雕塑般立在门边,面无表情,但林枫能感觉到他们紧绷的神经和偶尔扫过他身上监视器的锐利目光。安德烈虽然离开,但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并未减轻分毫。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就在林枫试图通过调整呼吸慢慢恢复体力时,审讯室的门锁再次传来轻响。
门滑开。进来的却不是安德烈,而是一名穿着白色医用罩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医疗人员,推着一辆装满药品和器械的小车。他身后跟着一名守卫。
“根据指令,对受审者进行必要的生理状态评估和稳定处理。”医疗人员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显得有些沉闷,但语调平稳专业。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检查了医疗人员的证件和指令代码(显然是通过他们内部的某种设备),确认无误后,才微微点头让开。
医疗人员推车来到林枫身边。护目镜后的目光冷静地扫过他被束缚的四肢和身上连接的电极贴片,最后落在他苍白汗湿的脸上和颈侧。
“有轻微神经性应激反应和脱水迹象。”医疗人员一边记录,一边从推车上取出消毒棉签和一小瓶透明药剂,“需要补充电解质和镇静剂,防止审讯后遗症。”
他动作熟练地擦拭林枫手臂的皮肤,准备进行静脉注射。冰凉的触感让林枫微微一颤。
就在这时,医疗人员借着弯腰操作的姿势,身体恰好挡住了大部分守卫的视线。他拿着针管的手似乎不经意地微微倾斜,用极低的气音,快速说了一句:
“配合我,深呼吸,表现出虚弱。”
林枫的心脏猛地一跳!这声音……虽然经过口罩的过滤和刻意的压低,但那语调的细微特质……是女人!而且,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是那个修女?!还是……“K”本人?!
不及细想,林枫立刻依言,配合地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发出一声极其虚弱的呻吟,身体微微颤抖,眼神涣散,仿佛随时会晕厥过去。这表演半真半假,他确实已接近极限。
医疗人员似乎对他的配合很满意。针头刺入皮肤,冰凉的药液缓缓推入静脉。同时,医疗人员另一只空着的手,借着调整输液管的速度,极其隐蔽地将一个小小的、坚硬的、类似微型存储芯片的东西,塞进了林枫被束缚的手腕与椅子扶手之间的缝隙里!动作快如闪电,自然流畅。
“好了,休息二十分钟,监测数据。”医疗人员直起身,对守卫说道。然后,他收拾好东西,推着小车,如同完成例行公事般,平静地离开了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