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用尽力气站直了些，目光直视“樵夫”：“路线，工具。告诉我怎么做。”

宋博士猛地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担忧，有阻止的冲动，但最终化为一种无奈的决绝。她知道，这是唯一的路。

“樵夫”对林枫的决断似乎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走到屋子角落，挪开几个杂物，露出一个隐藏的地板活门。他拉开活门，下面是一个小小的地窖，里面放着一些狩猎工具、绳索、以及几个密封的金属箱。

他拿出了一捆坚韧的登山绳、一个带着头灯的安全帽、一把短柄冰镐和一套简易的攀爬安全带，还有一个小巧的、像是地质罗盘和高度计结合体的仪器。

“塌陷点在上游三百米，河岸有个被树根遮住的裂缝，能下到断层带。绳子放到底，大概十五米。下面乱石堆，夜枭的尸首应该卡在东侧石缝里。盒子可能在身上，也可能掉在附近。”“樵夫”一边将装备递给林枫，一边快速交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去哪里砍柴，“找到盒子就上来，别碰其他任何东西，尤其是那些铁桶。下面的空气不好，别待太久。”

他又从地窖里拿出一个小皮囊，递给林枫：“里面是提神的药粉，含在舌头下，能顶一会儿。还有这个，”他递过一个哨子，“遇到麻烦，吹响它，声音能传上来。但会不会引来别的东西，就看你的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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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备简陋，希望渺茫。林枫默默接过，开始往身上穿戴。每动一下，伤腿都传来钻心的痛，他咬紧牙关，额头冷汗涔涔。

宋博士走过来，帮他检查绳索和安全带，动作专业而迅速。她的手指偶尔碰到林枫冰冷的皮肤，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她低声快速说道：“下去后，一切小心。优先自保，找不到……就算了。”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沉重的分量。

林枫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此刻，无需多言。

准备妥当，“樵夫”推开木屋后窗，指了一个方向：“沿屋后小路走到溪边，逆流而上，看到三棵并排的枯松，裂缝就在下面。雾散之前回来。”

林枫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安娜和面色凝重的宋博士，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烟味和霉味的空气，拄着冰镐当拐杖，一步一挪地走出了木屋，融入浓得化不开的晨雾之中。

雾比来时更浓了，能见度不足十米。林枫按照指示，沿着屋后模糊的小径艰难前行。每走一步都如同酷刑，右腿仿佛不是自己的，全靠左腿和手臂的力量支撑。冰镐敲击在石头上，发出空洞的回响。林间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和心跳声。

找到三棵枯松并不难，它们像三个沉默的鬼影矗立在雾中。树下，溪水哗哗作响。林枫拨开茂密的树根和藤蔓，果然发现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岩石裂缝，黑黢黢的，深不见底，一股阴冷的、带着浓重土腥和铁锈味的空气从下面涌上来。

他戴上头灯，调整好绳索，将冰镐别在腰后，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湿滑的岩壁向下攀爬。裂缝极窄，岩壁冰冷刺骨，伤口摩擦着粗糙的岩石，痛得他眼前发黑。他含了一口“樵夫”给的药粉，一股辛辣苦涩的味道在口中炸开，确实带来一阵短暂的清醒和亢奋，压制了部分痛感。

下降了约十几米，脚下触到了松动的碎石。到底了。头灯的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一个不大的地下空间——正是泄洪道塌陷形成的断层带。到处都是坍塌下来的巨大混凝土块、扭曲的钢筋和堆积如山的碎石。空气污浊，弥漫着粉尘和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味。远处传来隐约的水流声。

林枫稳住身形，仔细搜寻。很快，他在东侧一堆乱石中，看到了夜枭的尸体。她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卡在石缝里，身上覆盖着灰尘和碎石，脸上凝固着坠落瞬间的惊愕与不甘。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空洞地望着黑暗的顶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