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宫中后方那处僻静的“静思台”。
小主,
悬崖边的石亭依旧,古松在皎洁的月光下投下斑驳的暗影。山风比上次来时更凉了些,带着深秋的萧瑟,吹动她的衣袂和发梢。脚下云海翻涌,被月光镀上一层冰冷的银边,浩瀚,却也寂寥。
她走到亭边,凭栏而立,望着那无垠的云海月色,白日强压下的种种情绪——对暗处窥视的不安,对修炼进展的焦虑,对墨临深沉守护的依赖与愧疚,还有心底那丝日益清晰、却因当前危机而不得不暂且搁置的朦胧情愫——如同挣脱了束缚的藤蔓,悄然蔓延开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拂过耳垂上温热的相思子。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沉稳,从容,踏碎了月夜的寂静。
云汐没有回头。她知道是他。
墨临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同样望向云海。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玄色的衣袍在月光下几乎融于夜色,唯有侧脸的轮廓被勾勒得清晰而冷峻。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却并不尴尬。山风卷起他袖角,轻轻拂过她的手腕,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还在想那窥视之事?”墨临忽然开口,声音混在风里,有些低沉。
云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一点。但也不全是。” 她顿了顿,侧过脸,借着月光看向他深邃的眉眼,心中那个盘旋了许久的念头,忽然在此时此刻,如同挣脱了最后一丝束缚,脱口而出:
“师尊,”她轻声唤道,这个平日里代表距离与尊敬的称呼,此刻在月下却染上了一层别样的意味,“您是不是舍不得我嫁人?”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微微一愣。随即,脸颊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她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如此直白,如此大胆。这简直像是在调笑,在试探,在撩拨。
可话已出口,如同泼出的水。她强作镇定,甚至故意弯起唇角,露出一丝玩笑般的、带着点俏皮的笑意,仿佛真的只是在说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目光却紧紧锁住他的侧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墨临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转头看她。只是搭在冰凉石栏上的手指,指节微微收紧,指尖下的石面,悄然凝结出一小片薄薄的白霜。
山风似乎在这一刻都平息了。
月光无声流淌,将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可能翻涌的情绪。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变得格外清晰。云汐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撞击着耳膜。她几乎要后悔自己的莽撞,想要说点什么把这话圆回去。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那故作轻松的笑容时,墨临缓缓转过了头。
月光完全映亮了他的脸。那双总是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万载寒冰的眼眸,此刻正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以及她脸上那抹强撑着的、却已然泄露了紧张的红晕。
他的目光沉静,专注,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直抵人心的力量。那里面没有惊讶,没有恼怒,也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叹息的了然,以及一丝云汐从未见过的、极其克制的波澜。
他没有回答“是”或“不是”。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了许久,久到云汐几乎要溺毙在他那深潭般的目光里。
然后,他抬起手。
不是拂开她的发丝,也不是触碰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