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工们沉默。陈野不再逼问,让栓子把账本念给大家听——哪月哪日虚报多少,哪月哪日克扣多少,清清楚楚。
念完了,陈野说:“从今天起,石岛盐场按新章程来。虚报的产量,不追缴;克扣的工钱,三日内补发——钱从刘主事家里出。盐场成立议事会,盐工选代表,每月查账一次,账目刻砖公示。”
他顿了顿,看向刘主事:“至于你——贪墨盐款、勾结私盐贩子、贩卖倭国盐,三罪并罚。是现在交代同党,还是等我把你送济南府大牢,让孔巡抚审你?”
刘主事脸白了,腿一软,瘫在地上。
处置完石岛盐场,陈野没急着走。他在威海卫转了两天——不是查盐,是看海。威海卫是海防重镇,有卫所兵两千,战船三十艘。但陈野站在海边礁石上,看见的却是破旧的渔船、生锈的炮台,还有懒洋洋晒太阳的卫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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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渔市口,跟卖鱼的老汉聊天。老汉姓于,六十多了,脸上皱纹像渔网。
“于大爷,”陈野递过一块豆饼——第一百七十三块,是秦老太托人捎来的,夹了咸鱼末,“尝尝,京城的饼。”
老汉接过,咬了一口:“嗯,实在。客官是北边来的?”
“算是。”陈野咧嘴,“大爷,这威海卫……怎么看着有点破败?卫所兵呢?”
老汉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兵?都忙着‘做生意’呢——跟倭国商船走私,贩盐、贩铁、贩丝绸。正经操练?三年没见过了。”
“倭国商船?”陈野眯起眼,“不是有海禁吗?”
“禁得了百姓,禁得了官?”老汉嗤笑,“卫所指挥使姓赵,叫赵大虎。他姐夫是山东都指挥使,后台硬着呢。倭国商船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来,停在石岛外海,用小船接货。运出去的是盐铁,运进来的是倭刀、漆器、还有……女人。”
陈野沉默片刻,问:“大爷,您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我儿子以前是卫所兵,”老汉眼睛红了,“三年前查走私,被赵大虎灭口了,扔海里喂鱼。我去告状,没人理——都说‘海难死的’。”
陈野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塞给老汉:“这钱,您拿着。明天初五,是吧?”
老汉愣了:“客官,您要……”
“我要看看,这赵大虎的‘生意’,做到多大了。”陈野站起身,拍拍手上的饼渣,“大爷,明天晌午,您还在这儿卖鱼。我请您吃饼——合作社的新饼,管够。”
正月廿五,天没亮,陈野带着张彪和两百京营老兵到了石岛。没去卫所,直接上了海边一处荒废的烽火台——台高十丈,能看见外海。
辰时前后,海面出现三个黑点——是倭国商船,挂着普通的渔旗。半个时辰后,从威海卫方向划来十几条小船,船上装着麻袋。
陈野举起单筒望远镜——是从舟山缴获的倭国货,看得清楚。小船上的人穿着卫所号衣,领头的正是赵大虎,五大三粗,腰挎腰刀。
“彪子,”陈野放下望远镜,“带五十人,坐渔船绕到商船后面,堵退路。栓子,带一百人埋伏在岸边礁石后,等小船靠岸,一个别放跑。剩下的,跟我守这儿。”
张彪应声,带人悄悄下海。栓子也带人散了。
陈野蹲在烽火台垛口后,啃第一百七十四块豆饼——是于老汉今早送的鱼干饼,腥香。他边啃边看,小船越来越近,能听见赵大虎的吆喝声:“快!卸完货赶紧走!”
小船靠岸,卫所兵开始搬麻袋。麻袋很沉,两个人抬一袋都吃力——是铁锭。
陈野站起身,吹了声哨子。
“哗啦——”礁石后冒出百来人,手里不是刀,是砖——合作社特制的“水砖”,浸了海水,沉,砸人更疼。砖雨般飞向小船,卫所兵猝不及防,被打得抱头鼠窜。
赵大虎拔刀:“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