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呈的找路之旅十分甚至九分的顺利，他们很快就确定了下水道入口，接下来只要找到通往实验室的那条路就可以了。

漆黑的下水道对于永夜魔君来说简直就跟回了家一样，祂有把握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当时的线路。

于是剩下的时间就是在城南随便逛逛，等永夜魔君的好消息就行了。

董呈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去炼金协会总部再打听打听关于「贤者之石」的消息的，但莉莉丝很好奇那个名字巨长的破地标究竟是什么个样子。

“我……我也蛮好奇的！”伊特妮缇小声附和，常年居于深海的她，对于陆地上这种被赋予传奇色彩的人造遗迹缺乏抵抗力，眼睛亮晶晶地望向莉莉丝。

“芙莉菈你也很好奇吧？”莉莉丝用胳膊肘碰了碰芙莉菈，大概是想让她帮自己一起劝董呈。

芙莉菈微微一笑，还没来得及开口，董呈便先发了话。

“嗯……那就顺路去看一下吧，也没什么损失。”董呈实在拗不过莉莉丝那写满“想去看看这么个事”的脸。

“主人，我替您去炼金协会吧，”芙莉菈显然对干正事更感兴趣，“您陪她们去逛。”

“那就麻烦你啦芙莉菈～”莉莉丝感激地看向了芙莉菈，随后忽然想起什么，看着董呈，随后开口：“就是可惜咱们一直没啥机会带着清梦瑶小姐一起出来玩……你说是吧，嗯？”

董呈哑然。确实，自从清梦瑶执意跟随他们来到中心洲后，他似乎总是奔波于各种事务，与她相处的时间寥寥无几。那位来自东陆的女子目的成谜，她自己也未曾详细描绘过自己的过往，安静得常常让人忘记她的存在。

“一个人要注意安全哦。”伊特妮缇一边提醒着，一边给芙莉菈施加了某种与「永恒」有关的祝福。

芙莉菈点头表示感谢，随后就离开了。

“走走走，出发咯，”莉莉丝拉着董呈的手就朝着地标的方向走去。

董呈有时候自己也感慨，近一年来，虽然有过某些惊险的经历，但大部分时候其实都跟旅游似的，不愁吃穿也不用提心吊胆，到哪基本都是看看风景吃吃喝喝，死敌斯玛如今也莫名其妙不知所踪……这样略显奇怪的“悠闲”倒也不赖。

与其管那些有的没的，不如关注当下。

董呈远远看了一眼，好像压根人专门来看这么个玩意，偶尔有人路过都懒得看。虽说是作为地标，但基本没做什么隔离措施，任何人想上手去摸一摸都可以。

三人走稍微靠近了石柱一些，董呈仔细端详起来……

然后什么也没看出来，就是个大理石柱，有明显的裂痕，还有风化的痕迹，大概确实是有些年头的，但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了。

呃……就这？既不美观，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董呈失望地摇了摇头，这玩意的意义大概也就仅仅是作为一个地标了。

“就这啊……”莉莉丝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

“很普通吧？”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一个人附和了一句。

“是啊是啊！”莉莉丝正愁没地方吐槽，想也没想就用力点了点头，这才扭头看向搭话的人。

董呈和伊特妮缇也同时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素雅修女长袍的年迈女子不知何时站在了几步开外。

她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兜帽的阴影微微遮挡了她的眉眼，只能看见线条柔和的下颌和一抹并无恶意的微笑。

“事实也确实如此，自我出生以来，它便是这副模样。”

“至少说明它确实存在很久了。”董呈对于陌生人忽然搭话有所警惕，他在想如何尽快离开。

“但根据大贤者莫比乌斯留下的预言，被摧毁的‘门’会在「未来」的某一刻，被新的勇者重新激活……”老修女混浊的双眼看向了众人，董呈不确定她是不是在看着自己。

“勇者？”伊特妮缇疑惑地看了一眼董呈，虽然她也清楚，修女口中的“勇者”或许与自己认知中的“勇者”不太一样。

“呃……”董呈总感觉气氛有些微妙，于是她转头看向莉莉丝，“看得也差不多了，可以走了吧。”

“走呗。”莉莉丝也十分配合。

“几位应该不是本地人吧？毕竟这东西也只有外地人可能会驻足观望了。”修女依旧微笑着，并没有阻拦的意思，只是那双藏在阴影下的眼睛似乎格外留意了一下董呈。

“确实，我们是外地来办事的，恰好路过此地。”董呈隐隐感觉有些不妙，自己不会被赫尔家族的人盯上了吧？他注意到修女交叠的双手，指节粗糙，并不像养尊处优之人，倒像是做过不少粗活。

他牵住伊特妮缇和莉莉丝的手就要离开。

老修女却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微不可闻，几乎融入了风里。

“这些预言如今谁还会信呢。”

似是在对他人诉说，又好似只是自嘲。

董呈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突然变得有点诡异的地方。莉莉丝也难得地没有多问，只是抓紧了董呈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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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走出那片被高楼包围的空地，重新汇入相对热闹一些的街道，董呈才感觉那若有若无的注视感消散了。

“奇怪的老婆婆……”莉莉丝小声嘀咕。

“嗯。”董呈应了一声，大概这只是个沉浸在自己信仰以及那古老预言中的信徒吧，“接下来去找芙莉菈汇合吧。”

董呈拿出地图确认了一下路线，又朝刚刚来的方向瞥了一眼，只有行色匆匆的路人，确认没人跟踪自己后才放心地离开了。

走出没多远，董呈便看到了一个教堂，里面修女的服饰与之前遇到的那位老修女是完全相同的款式……

好吧，大概真的只是自己多虑了。

就在教堂不远处，某个由帝国建立的传送门里缓缓驶出一辆马车。

“为什么非得他亲自触碰？”伊洛格蕊问莫妮卡。

“我怎么知道？”莫妮卡叹气，“你应该问她。”

“先不管这些有的没的，你打算怎么找到董呈呢？”

“何必我费心去找他？”莫妮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倘若他知道，本该随着主人神秘失踪的「使徒」——也就是我，不仅好端端的，还如此招摇地出现在城南……你说，他会不会反而更想主动来找我呢？”

她说着，打了个响指，身上那套便于行动的服饰瞬间被一套精致而奢侈的暗色系礼裙所取代，而她也从低调的随行者变成了需要引人注目的贵族女士。

“因为你知道董呈跟斯玛有仇？”伊洛格蕊看出了莫妮卡的用意。

“皇历壹叁陆玖年的尼俄乌……哼，‘意外’？”莫妮卡自嘲地冷笑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斯玛手下处理‘小事’时，可从来不会把时间记录精确到‘年’。如果真的只是场毋须在意的意外，汇报时大可含糊其辞。那个叫董欣的女孩的死恐怕和斯玛还有我脱不了干系。”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她了解这仇恨的根源，也清楚其份量。

“所以你打算这么引他出来？我可告诉你，他可是真的会杀了你的。”伊洛格蕊说这话时忽然想起了自己。

她自己当初命令小可爱杀死董呈时也没考虑那么多，若不是出了某些意外……

更何况如今的董呈身为三件「神之钥」之主，更有数名「使徒」环绕，就连他自己也不再是那个连七阶魔法都掌握不了弱者，若真想杀死一个像莫妮卡这样并不以直接战斗见长的「使徒」，恐怕并非难事。

“这倒无需你替我担忧。”莫妮卡似乎并不太在意这份威胁，反而将问题抛回给伊洛格蕊，“倒是你，接下来做何打算呢，小蕊蕊？我可好心提醒你，现在那个‘大号的你’极有可能就在城南的某个角落。”她刻意加重了“大号的你”几个字。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吧？”伊洛格蕊蹙眉，察觉到莫妮卡对自己的态度有些过于微妙，这种带着点管束和担忧意味的语气……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个在自己失去双亲后，总是试图以各种方式接近自己、照顾自己、絮絮叨叨的莫妮卡。

是这个女人，在所有人都保持距离或别有企图时，主动提出要照顾成为“孤儿”的伊洛格蕊。

虽然伊洛格蕊内心从未真正接受，甚至常常感到烦躁，但莫妮卡却也从未放弃。某种意义上来说，莫妮卡陪在她身边的时间，或许比那个她用权柄和执念强行“复活”的冒牌母亲卡萝尔还要久……

她不止一次地自我安慰将这称为“复活”，但她心底比谁都清楚，这个冒牌的“母亲”无法拒绝她的任何命令，眼神深处总是空洞多于温情，因为她终究只是自身权柄的衍生物，一个精致的幻影。

嗯……思绪飘得有点远了。

伊洛格蕊猛地回神，发现莫妮卡正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自己。

“看着我干什么？”伊洛格蕊有些不自在地问。

“没什么。”莫妮卡收回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慵懒神态，“只是觉得，你现在的样子和那个‘你’区别好大，感觉这样子的蕊蕊可爱一些？感觉你应该把小可爱的名号留给自己，你那个侍卫改叫大可爱。”

“可——！”伊洛格蕊被这突如其来的“可爱”评价噎得一时语塞，脸颊微微发热，不知是恼还是羞。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和这个心思难测的女人一起行动，“接下来我自己行动。就在这里分开。”

或许是因为小可爱不在身边让她缺乏安全感，又或者是心底深处那份不愿、也不敢与莫妮卡独处太久的复杂心绪在作祟——她怕自己会忍不住从眼前这个莫妮卡身上，看到太多那个“未来”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