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被突兀抽离的「空间」在片刻后就被重新“塞”回了原本的空白之中，艾利克斯刚松一口气，这口气便随着他的发现被冻在了胸中。

现场少了几个人。

董呈呢？伊特妮缇呢？他们的目标，罪该万死的莫妮卡呢？他只看到了莉莉丝和芙莉菈。

在场的所有人都处于慌乱之中，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子，很不对劲。”永夜魔君忽然警告艾利克斯，“吾的建议是，远离此地。”

“可董呈他们……”艾利克斯的心一沉，那个时而稳健时而嘻嘻哈哈，但总能化险为夷的同伴此刻下落不明，这完全在他们的计划之外。

“附近没有那小子的气息，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的两名「使徒」尚且无事，汝不妨先带着她二人转移到安全之所，再图后计。”魔君的建议合理且正确，艾利克斯确实也无力反驳。

“董呈？小缇？”莉莉丝迷茫地看着周围。

芙莉菈的脸色也变得煞白，因为即便通过“神使”也联系不上自己的主人，她只能得到一条冰冷的回复。

“目标异常，失去联系。”

一向稳重的芙莉菈此时也不由得慌了神，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使徒」，既然自己还没陷入沉睡，说明主人应该还没事……或者至少在某种「法则」的判定之内，还没事。

“芙莉菈，你看到董呈和小缇了吗？”莉莉丝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莫妮卡也不见了，这事可能与之有关，我们先去外场，与艾利克斯先生汇合。”芙莉菈拉起莉莉丝的手起身就走，现在是离开的最佳时机。

会场已经开始骚乱，人们讨论着突然失踪的莫妮卡，有人觉得这是某种“节目效果”，也有人怀疑是王国的人组织的暗杀，还有反应快的已经在联系周围的卫兵封锁现场彻查了。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会场边缘多了一名身穿粗布衣服的黑发少年。他看起来二十岁出头，面容普通，眼神却空洞得可怕，与周围衣着光鲜、惊慌失措的宾客格格不入，仿佛一具呼吸的尸体。

“成功了么……”他嘀咕着，似乎为了验证什么，他随手抓住了一个从他身边路过、嘴里不停咒骂着莫妮卡和炼金协会的老贵族。

“你……你干什么！？哪来的贱民？放开我！”老头正为这场意外可能带来的问责而怒火中烧，被这衣着破烂的小伙子莫名拉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然而，他的怒火在下一秒便化为了极致恐惧。

少年压根没看他，那只抓住他胳膊的手背上，诡异的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紧接着，被触碰到的部位，衣袖、皮肤、血肉……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温度与质感，仿佛被凭空抹除，只剩下一种纯粹到令人心悸的“黑”。这黑色迅速蔓延，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

“怪……”老头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便已蔓延至他全身。他整个人就像被泼上了浓稠的墨水，又迅速凝固，保持着一个挣扎的姿势，化成了一具徒有人形的空壳。

没有惨叫，没有血肉模糊，只有虚无的黑。

这恐怖的一幕发生得太快，快到旁边的人直到那黑色人形僵立原地，才后知后觉地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连滚爬爬地想要远离那少年……而那黑色人形在短暂的存在后，如同流水般被少年重新吸收回体内，仿佛从未存在过。

少年低头沉思，似乎吸收这一人并不足够让他搞清现状。

于是他脚下蔓延开一片粘稠的黑暗，如同活着的沥青，开始朝着会场中心蔓延……地砖、桌椅、乃至来不及逃开的人，所接触到的一切都只有同一个下场。

尚有胆气的法师仓促地实战魔法攻击，术士们昂贵的炼金道具闪耀着光芒，身强力壮者则以刀剑劈砍……一切抵抗在这虚无的黑暗面前都毫无意义，被轻易地同化、吸收。

“哈梅西斯城，旧历一三七六年，新历元年……莉莉丝应该还在。”少年忽然停下脚步，黑色的蔓延也一并停止，他喃喃自语，大概是终于收集到足够的信息了。

于是他不再理会身后的混乱与绝望，转身径直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随着他的移动，那些散布各处的黑色物质如同百川归海，纷纷从角落流淌而出，汇聚成一条细流，无声无息地追随着他，最终被完全收回体内。

至于那些被转化到一半的物体和残缺的肢体，像被无形橡皮擦随意抹过的画布，呈现出一种令人恶心的残缺。

幸存者们还沉浸在同伴诡异死亡的恐惧中，尚未缓过神，另一股寒意便从脊背窜起。

“还真是给我整了个惊天大活啊，”一个带着眼镜的女人出现了，她推了推眼镜，扫视了一眼周围的幸存者，以及那些被转化到一半的残骸，“菲米莉丝，处理现场，后续盯好「万象之彩」和「奈落之花」，不要让她们与那东西碰到一起，必要时哪怕以产生的偏差为代价，也要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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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金发赤瞳的少女应声出现在她的身侧。

“是，母亲大人。”少女的声音冰冷得不像人。

“你这临时的躯体性能有限，情况紧急只能这样了……总之，尽量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说完，女人的身影消失于夜色之中。

被称为菲米莉丝的少女微微颔首，随即站直身体，她赤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数据流般的光芒，然后，她开始执行“处理”任务。

没有咒语，没有手势，那些残余的碎片与残肢迅速化作齑粉飘散于空中。

幸存的活物则眼神一滞，仿佛瞬间失去了某段短暂的记忆，变得茫然失措。

待一切结束，喧嚣的会场诡异地安静下来，只留下那根孤零零的断裂石柱矗立在中央，仿佛刚才的一切骚动、死亡与清理都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任务一，完成……母亲大人看来真是是遇到大麻烦了呀，连我这个‘神使’都要被拉出来干活了呢。”

菲米莉丝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完全消失之前，她的目光看向了某个方向。

就在几条街之外的一个小巷子里，艾利克斯三人正在不知所措地看着彼此，由于走的快，他们并没有目睹到那骇人的一幕。

“虽然我很想救艾莉丝出来……”艾利克斯最先表态，“但眼下最好还是先离开，我总感觉很不对劲。”

芙莉菈凝重地点了点头，“我们的本体还在主人身上，小缇应该也在他身边，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而且，只要我和莉莉丝还能正常行动，就说明主人他还活着。”

“可怎么找到董呈和小缇呢？系统那边一点动静没有……”莉莉丝的声音带着哭腔，彩色渐变得发梢此时也失去了色彩，变成了近似虚无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