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四十一双眼睛。

这是阿亮在窒息的三秒内本能计数的数字。那些悬挂在分支上的共生体，齐刷刷睁开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乳白色，像被煮熟的蛋白。但它们的视线全部聚焦在一点——站在操作台前的陆沉身上。

“基因序列确认，陆明远研究员直系后代，权限继承中……”温和的女声继续播报，背景音里夹杂着细微的电流杂音，像旧式收音机信号不稳，“警告，主能源核心输出不稳定，共生体网络连接强度百分之六十三，部分单位可能呈现攻击性倾向。”

话音刚落，最近的一个共生体突然剧烈抽搐！包裹它的薄膜破裂，黏稠的液体倾泻而下。那个年轻女性研究员的身体摔落在菌毯上，手脚并用地爬起，胸口绿色结晶狂乱闪烁。她转向林砚四人，裂开的嘴里发出“嗬嗬”的吸气声。

陈星的枪口瞬间锁定其头部，但没有扣扳机——她在等命令。

“别开枪！”陆沉低吼，眼睛仍盯着操作台屏幕。上面正飞速刷过基因图谱和生理数据流，最后定格在一张照片上：一个戴着眼镜、笑容温和的男人，与陆沉有七分相似，背景正是这个圆柱形空间。“父亲……”

“陆明远研究员于灾难日前夜将自身神经图谱上传至主控系统，并启动‘长眠协议’。”女声解释，“根据协议第七条，当直系后代抵达并确认存活意愿后，可申请调阅全部研究数据，或……”声音停顿了半秒，“或选择继承‘第七序列’首席职位，接管共生体网络。”

“接管是什么意思？”吴锐声音发颤，看着那个越爬越近的女性共生体。她四肢关节反向弯曲，动作诡异如蜘蛛。

“成为网络新节点，维持共生体意识存续，并引导‘绿源能量’净化进程。”女声毫无波澜，“警告：该共生体已丧失自主意识，攻击行为判定为能量过载导致的神经反射。建议使用非致命手段制服。”

话音未落，女性共生体猛地扑向阿亮！

林砚比陈星更快。她没拔枪，而是侧身进步，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共生体颈侧——那里有根暴露在外的、连接绿色结晶的管线。共生体应声倒地，抽搐几下后不动了，胸口结晶光芒渐暗。

“管线是弱点。”林砚甩了甩发麻的手，“但别破坏结晶，可能引发能量爆炸。”

吴锐和阿亮立刻上前，用束线带将倒地共生体的手脚捆住。陈星保持警戒，枪口在其余七百多个悬挂单位间缓慢移动。

陆沉的手指悬在操作台触摸屏上方。屏幕上弹出两个选项：【仅调阅数据】与【继承并接管】。后者按钮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在等你选。”林砚走到陆沉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但你父亲真的希望你接管这些……东西吗？”

“协议是他设定的。”陆沉盯着父亲的照片，“如果他认为这是正确的路……”

“那他为什么还要把真正的门藏在‘心脏’里？”林砚指向主干内部那个人形轮廓，“为什么要把自己上传，而不是直接成为共生体？陆沉，看看周围——这不是拯救，这是永无止境的囚禁。”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主干的脉动光路突然加速，所有悬挂的共生体同时发出痛苦的呻吟。那些乳白色的眼睛里，有几双竟然流出了浑浊的泪水。

“能量波动加剧。”女声警告，“主能源核心将于十七分钟后过载。请尽快做出选择，或启动紧急撤离程序。”

“撤离程序通向哪里？”陆沉问。

“地下深层避难所，坐标已加密。但该区域目前被标记为‘蚀骨者高密度活动区’。”

进退维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