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渐渐稳定下来。舔舐着锅底。

锅里的面汤重新开始“咕嘟咕嘟”地翻滚。

热气蒸腾。香气四溢。

张起灵直起身。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拿起那块青黑色的石头。继续……“噌……噌……”地磨他的锄头。

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随手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

胖子还僵在灶台边，肥脸上的狂热未退，小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香气扑鼻的面汤，又看看门洞里那个沉默磨刀的身影，喉咙里“咕咚”一声，咽了口巨大的唾沫。

“香……真香……”他喃喃自语，小眼睛里闪烁着“胖爷我有口福了”的狂喜光芒，“关根！看见没？！小哥……小哥他……不光会磨锄头！会系红绸带！会……会隔空打鸡！还会……还会变戏法！会……会仙术！胖爷我……我决定了！以后……以后咱知青点……伙食改善……就靠小哥了！胖爷我……我负责……负责……烧火！洗菜！端碗！洗碗！保证……保证伺候得小哥……舒舒服服！嘿嘿嘿……”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找出三个豁了口的粗陶碗，笨手笨脚地往碗里盛面。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洒了一滴汤。

“关根同志！您老……慢用！小哥亲手……啊不！亲手……变出来的……仙面！吃了……保管……脚伤痊愈！身强体壮！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嘿嘿嘿……”胖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屁颠屁颠地送到我炕边，肥脸上堆满了“与有荣焉”的谄媚笑容。

我接过碗，土豆丝晶莹剔透，菜心翠绿，汤色清亮，散发着朴素的香气。碗沿温热，驱散了指尖的冰凉。

“小哥！您的！”胖子又屁颠屁颠地端了一碗，小心翼翼地放到门洞边张起灵的脚边，动作恭敬得像在供神。

张起灵磨刀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石头和锄头。然后，伸手……端起了那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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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筷子（胖子屁颠屁颠递过去的），挑起几根面条，热气蒸腾，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低下头，慢慢地……吃了一口。

动作依旧沉默，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胖子也端着自己那碗，撅着屁股蹲在门槛上，吸溜吸溜地吃得山响，肥脸上写满了“人间美味”的陶醉：“香！真香！小哥！胖爷我……我决定了！以后……以后您就是……咱知青点的……灶王爷！胖爷我……我天天给您……上供！保证……香火不断！嘿嘿嘿……”

我端着碗，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面条，又看看脚踝上那抹鲜艳的红绸带，再看看门洞里那个沉默吃面的身影……

一股温热的暖流，如同碗里的面汤，缓缓地、无声地……漫过心头。那点羞窘、憋闷、疼痛……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被这碗朴素的面汤，和眼前这荒诞又温暖的画面，无声地……融化了。

我低下头，挑起一筷子面条，吸溜一口，热汤滚过喉咙，暖意直达胃底。

真香。

胖子还在那吸溜吸溜，嘴里含糊不清地哼着新调子：“……红绸带呀……飘呀飘……小哥煮面……手艺高……关根吃面……脚伤好……知青点里……乐陶陶……哎呦喂……美滋滋哟……”

张起灵依旧沉默地吃着面。

只是……他那微微低垂的眼睫下……

似乎……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

……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