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祈求

辰荣军营深处,风雪无声。

相柳与洪江正对着舆图商议粮草辎重事宜,暮色映在两人沉凝的面容上。

忽地,相柳话音骤停。

他猛地抬手,按向自己胸口。

那道留在阿茵手环里的灵力,触发的刹那,他感知到的…是濒死的寂静。

“义父。”

他的声音短促而克制,却压不住尾音里那一丝几乎听不出的颤,“我有急事,回头再说。”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掠出军帐,身形快得像一道被狂风卷走的残影。

毛球破空而来,巨大的羽翼在暮色中划开两道雪白的弧线。

他一跃而上,手掌覆上它颈侧的翎羽。

“快点。”

毛球振翅,风声乍起。

“再快些。”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毛球跟随他数百年,听得出那平静之下压着怎样翻涌的惊涛。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清唳,陡然提速,穿破云层。

冷风如刀,割在相柳脸上,却割不开他此刻凝固成冰的思绪。

他惊愕。

她的灵力,他比谁都清楚。

除非出动成建制的精兵、布下针对她的天罗地网,否则谁能将她伤到触发那道护命灵力的地步?

他从未想过,它会真的有被触发的一日。

他更害怕。

他怕自己去晚了。

他怕她这一生,拼尽全力护着别人,却没有人能及时护住她。

——包括他。

他从未奢望能陪她走到最后。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归途是战场,是血,是某个没有墓碑的角落。

他接受这一切,甚至平静地等待。

可他不接受,她比他更早离开。

他什么都没求过。

只求她好好活着,平安喜乐,岁岁无忧。

他还没死,她怎么能死。

“毛球。”

相柳的声音忽然很低,低到几乎被风撕碎。

“再快些。”

——

青丘,涂山府。

涂山璟刚伺候完老夫人用了汤药,又陪着说了一会儿话,待老人家倦意上来、沉沉睡去,他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等他踏入自己院落,抬眼,却见静夜与铃兰俱已候在廊下。

涂山璟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只温声道:

“铃兰,可是馨悦寻我有事?”

铃兰上前一步,垂首行礼:“是,涂山族长。”

她抬起头,开口,说第一句话。

“小姐让我告诉族长。今日轵邑郊外梅林,皓翎大王姬遇袭——”

涂山璟面色未变。

“——心璎小姐为救大王姬,强行冲破五灵绝杀阵,受了极重的伤。人已昏死过去,生死未知。”

“你说什么!?”

铃兰惊惶地抬起头,看见月色下那张永远温润如玉、从容不迫的脸,此刻竟像被人生生撕开了一道裂痕。

涂山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可静夜看见,他垂落身侧的手,正在无法抑制地发抖。

下一瞬,他只留下一句话。

“若奶奶问起,就说我去了轵邑辰荣氏。”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掠出数丈,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只被惊飞的孤鹤。

“族长——”静夜追出一步,却只来得及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

狸狸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神不宁,未等催促,已振翅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辰荣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涂山璟蜷缩在坐骑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一颗接一颗,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滚烫,又冰冷。

“…怪我。”

“都怪我…”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满心满眼,只剩铺天盖地的自责与恐惧。

“全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