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荣军营深处,风雪无声。
相柳与洪江正对着舆图商议粮草辎重事宜,暮色映在两人沉凝的面容上。
忽地,相柳话音骤停。
他猛地抬手,按向自己胸口。
那道留在阿茵手环里的灵力,触发的刹那,他感知到的…是濒死的寂静。
“义父。”
他的声音短促而克制,却压不住尾音里那一丝几乎听不出的颤,“我有急事,回头再说。”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掠出军帐,身形快得像一道被狂风卷走的残影。
毛球破空而来,巨大的羽翼在暮色中划开两道雪白的弧线。
他一跃而上,手掌覆上它颈侧的翎羽。
“快点。”
毛球振翅,风声乍起。
“再快些。”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毛球跟随他数百年,听得出那平静之下压着怎样翻涌的惊涛。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清唳,陡然提速,穿破云层。
冷风如刀,割在相柳脸上,却割不开他此刻凝固成冰的思绪。
他惊愕。
她的灵力,他比谁都清楚。
除非出动成建制的精兵、布下针对她的天罗地网,否则谁能将她伤到触发那道护命灵力的地步?
他从未想过,它会真的有被触发的一日。
他更害怕。
他怕自己去晚了。
他怕她这一生,拼尽全力护着别人,却没有人能及时护住她。
——包括他。
他从未奢望能陪她走到最后。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归途是战场,是血,是某个没有墓碑的角落。
他接受这一切,甚至平静地等待。
可他不接受,她比他更早离开。
他什么都没求过。
只求她好好活着,平安喜乐,岁岁无忧。
他还没死,她怎么能死。
“毛球。”
相柳的声音忽然很低,低到几乎被风撕碎。
“再快些。”
——
青丘,涂山府。
涂山璟刚伺候完老夫人用了汤药,又陪着说了一会儿话,待老人家倦意上来、沉沉睡去,他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等他踏入自己院落,抬眼,却见静夜与铃兰俱已候在廊下。
涂山璟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只温声道:
“铃兰,可是馨悦寻我有事?”
铃兰上前一步,垂首行礼:“是,涂山族长。”
她抬起头,开口,说第一句话。
“小姐让我告诉族长。今日轵邑郊外梅林,皓翎大王姬遇袭——”
涂山璟面色未变。
“——心璎小姐为救大王姬,强行冲破五灵绝杀阵,受了极重的伤。人已昏死过去,生死未知。”
“你说什么!?”
铃兰惊惶地抬起头,看见月色下那张永远温润如玉、从容不迫的脸,此刻竟像被人生生撕开了一道裂痕。
涂山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可静夜看见,他垂落身侧的手,正在无法抑制地发抖。
下一瞬,他只留下一句话。
“若奶奶问起,就说我去了轵邑辰荣氏。”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掠出数丈,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只被惊飞的孤鹤。
“族长——”静夜追出一步,却只来得及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
狸狸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神不宁,未等催促,已振翅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辰荣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涂山璟蜷缩在坐骑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一颗接一颗,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滚烫,又冰冷。
“…怪我。”
“都怪我…”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满心满眼,只剩铺天盖地的自责与恐惧。
“全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