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晨雾还没散,像一层被扯烂的劣质棉絮,黏糊糊地挂在半朽的草棚檐口。
苏野蹲在门槛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磨蹭着那盏冷冰冰的陶灯。
昨晚那棵冰封巨树的影子还没从她脑子里散干净,每一根冰刺般的枝桠都像是扎在她太阳穴上,跳着疼。
“吱!吱吱!”
肩膀猛地一沉,小灰灰那四只凉飕飕的小爪子死死抠进了苏野的领口。
这只平日里只知道吃和拉的无毛老鼠,此刻浑身紧绷得像块石头,尾巴笔直地指向北方,绿豆眼里竟然透出了几分只有阶级敌人见面时才有的凶光。
“急什么,北边又没给你预备相好的。”
苏野拍了拍它的小脑瓜,刚一转头,一股浓郁到能催泪的紫皮大蒜味儿就顶了过来。
陈二狗一边揉着眼屎,一边打着惊天动地的哈欠蹭到跟前。
他斜睨了一眼那盏丑得出奇的陶灯,嘴角抽了抽:“大当家,别看了,这玩意儿邪性得很。我师父当年从永霜荒原把它背回来的时候,整条脊梁骨都被冻成了青紫色。他说这灯里填的不是油,是万年不散的胆汁熬出来的精粹。”
陈二狗蹲下身,压低了嗓子,神情难得正经:“谁心虚,谁怕黑,谁就点不亮。当年命理阁那帮自诩天命的算命先生,想仗着人多抢灯。结果呢?全队人半夜哭爹喊娘地跑回来,非说听见路边的野草都在骂他们是‘怂包’,心神当场就被吓崩了三个。”
苏野挑了挑眉,指腹滑过陶灯底部粗糙的油垢。
胆汁熬油?
这灯的口味倒确实符合北边那块冻土的野路子。
“这么说,它是专门搞人心态的?”
话音未落,一个圆滚滚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从侧面摸了上来。
土拨鼠道人那双贼眼在陶灯上扫来扫去,哈喇子都快挂到了襟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