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狗尾巴草不治心病,但能扎醒人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股子急火攻心的凌乱,在寂静的山谷回音壁上撞得稀碎。

苏野抬眼望去,只见谷口的薄雾被生生撞散,一架装饰奢华却早已跑得东倒西歪的马车,在两匹快要跑断气的追风马拖拽下,硬生生停在了“杂草乐园”那破破烂烂的篱笆墙外。

林昭阳从车辕上滚了下来。

他再也没了往日青云宗天骄的矜贵,整个人像是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土猴子,额头撞破了皮,官袍上沾满了可疑的血迹与草屑。

他甚至顾不上拍打膝盖上的泥土,就这么连滚带爬地跪在了泥里,双手死死抠住那满是倒刺的木栅栏。

他身后,柳如烟正倚靠在车门旁。

她那件向来纤尘不染的冷月斗篷此刻染着大片刺目的暗红,左眼眶里嵌着的那枚名为“替命”的玉蝉,此刻竟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透出丝丝缕缕腐朽的黑气。

“嘎——!别信她!别信她!”

一只羽毛稀疏的铜嘴鸦扑棱着翅膀,停在柳如烟肩头,像个坏了的留声机,嗓门嘶哑地复读着某人的临终遗言。

林家的小仆童小扫把,此刻正哆哆嗦嗦地缩在车轮底下。

他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却又忍不住往乐园里瞄——在那儿,陈二狗正领着几个刚收留的流民小孩,人手一根亮晶晶的大力草糖,舔得正香。

小扫把吸溜了一下鼻涕,藏在袖口里的干瘪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什么。

苏野慢吞吞地踱步到篱笆边,手里还捏着那根没扔掉的狗尾巴草。

她蹲下身,隔着栅栏,用那毛茸茸、带点草籽的尖儿,一下一下地戳着林昭阳那满是冷汗的额头。

“林大少爷,当初退婚书甩我脸上的时候,你不是说我这辈子也就配跟杂草烂在土里吗?”苏野眼神里透着股咸鱼特有的慵懒,嘴角却噙着冷笑,“怎么,现在青云宗的高才,倒学会对着一堆杂草下跪了?”

林昭阳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子:“苏野……当初是我瞎了眼。只要你肯出手救如烟,我愿当众自废修为,这辈子给你乐园当牛做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