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山道上的树叶都定在半空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暂停键。

陆北看着白无常，脑子里的齿轮像是卡住了，转不动。~

“阿…什么意思？”

白无常的舌头甩了一下，嘿嘿笑了两声。

他没回答陆北，而是整了整自己的白衣领子，迈着碎步走到苦渡面前。黑无常跟在后面，两人同时站定，腰弯了下去。

双手抱拳，拇指内扣，弯腰的时候背脊是笔直的，头低到胸口的位置。那是地府正神的参拜礼。

“无常司白无常见过菩萨。”

“无常司黑无常见过菩萨。”

陆北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菩萨。”

地府的菩萨只有一个，那个发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大愿的地藏菩萨。佛门四大菩萨之一，实力不在观音之下的地藏菩萨。

他刚才跟地藏菩萨打了半天。

陆北光是想想膝盖就有点软。

苦渡看着黑白无常，微微点了下头。“来了？”

白无常直起腰，舌头甩来甩去，声音里带着几分开玩笑的意味：“菩萨您老人家怎么跑这儿来了？地府那边一堆烂摊子，阎王爷都快急疯了，说最近魂魄入轮回的数量暴涨，地藏殿却空着没人坐镇。要不是今天碰巧撞上，都不知道您在这儿扮苦行僧呢。”

地藏菩萨摇了摇头，“贫僧本就是苦行僧出身。当年在九华山修行的时候，比现在还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补丁的僧袍，嘴角弯了一下。“这身衣服穿了三十年，挺合身的。”

陆北站在原地，脑子还是懵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平安。

陈平安的表情比他更懵。

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抱着泽宝的手都在抖。

“北……北哥，”陈平安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你刚才用判官笔戳了地藏菩萨？”

陆北咽了口唾沫。“好像……”

小家伙从陈平安怀里探出脑袋，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地藏菩萨，一脸认真地说：“菩萨爷爷，爹爹不是故意戳你的。他以为你是坏和尚。”

地藏菩萨看着泽宝，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之前苦渡的笑是苦的。现在这个笑是暖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慈悲。

“小施主说得对，是贫僧先动的手。”他走到泽宝面前，微微弯腰，“白泽图，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泽宝歪着脑袋看他，“菩萨爷爷，你变瘦了。”

地藏菩萨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啊。”

“泽宝有奶糖。”小家伙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递给地藏菩萨，“吃了心里会变甜。”

地藏菩萨看着那颗奶糖。然后他伸手接了过去，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谢谢小施主。很甜。”

陆北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菩萨，”他往前走了一步，拱手行礼，“刚才多有得罪。我不知道是您……”

“你要知道是贫僧，还会打吗？”地藏菩萨反问。

陆北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