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问完“什么时候走”，殿里先安静了一下。
叶欢端着空茶碗，慢慢把碗放回桌上。
“明早。”
长生手还按在太初长匣上。
“明早？”
叶欢点头。
“对。”
长生瞪他。
“你半夜把我骗来，说宗门穷，说中州有机缘，说我得去捡。”
“然后你跟我说明早走？”
叶欢捂着胸口。
“好徒儿，为师也舍不得。”
长生呵了一声。
“你舍不得个屁。”
“你这是怕我反悔。”
叶欢一脸受伤。
“为师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
长生回得很快。
“比这还不堪。”
刘大雷在旁边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叶欢转头看他。
“大雷。”
刘大雷立马坐正。
“圣主，我是药材不足，气从鼻子里漏了。”
长生听见药材不足，脸又沉了几分。
他看向殿里这一圈人。
柳如烟低着头，灯灭着。
姬红雪抱着胳膊，脸别到一旁。
凌念生坐在那儿，没说话。
礼剑抱剑站着。
沈若曦也坐在柱旁，看着他，眼里藏着话。
长生越看越不是滋味。
“你们真穷成这样了？”
叶欢张嘴就来。
“穷。”
王大爷嗑瓜子。
“穷得裂钟都没钱换。”
长生脸更黑了。
“裂钟不换也能响。”
“重点是我都说多少回了，真缺钱就说，别憋着。”
“一个个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结果半夜开穷会。”
他说到这里，把太初长匣往怀里一抱。
“行。”
“中州我去。”
“采购、捡漏、历练、拿你说的那件东西。”
“能省多少算多少。”
叶欢一拍桌子。
“好徒儿，有担当。”
长生看他。
“少拍。”
“这趟费用，回来你得报。”
叶欢脸色一苦。
“这……”
长生直接道：
“按中州价报。”
叶欢捂住胸口，往椅背上一靠。
“为师忽然有点不想让你去了。”
王大爷在旁边道：
“晚了。”
柳如烟终于抬头，笑道：
“师尊若舍不得钱，也可以把酒窖抵了。”
叶欢坐直。
“如烟，你这话伤师尊。”
柳如烟回得温柔。
“师尊不是说宗门穷吗？”
刘大雷跟着点头。
“就是，酒窖留着也费地方。”
叶欢看向刘大雷。
“你闭嘴。”
长生懒得理他们吵，抱起匣子就往外走。
“明早走是吧？”
“那我回去收东西。”
叶欢在后头喊：
“好徒儿，别带太多。”
“中州传送费贵。”
长生脚下一顿，回头看他。
“你连传送费都抠？”
叶欢叹气。
“不是抠，是穷。”
长生咬牙。
“行。”
“我自己掏。”
叶欢立马笑了。
“那为师就放心了。”
长生盯了他两息。
“老头。”
“你等我回来。”
叶欢抬手挥了挥。
“回来再算账。”
……
长生这一走，主殿里众人才松开那口憋着的气。
刘大雷抹了把额头。
“差点露了。”
姬红雪看向叶欢。
“明早就送他走？”
叶欢收了笑。
“越拖，来探的人越多。”
“今晚山外至少多了七拨。”
柳如烟灯火亮了半寸。
“我去清。”
叶欢摇头。
“不用清干净。”
“留两拨，让他们把沈长生明日离宗的消息送出去。”
姬红雪皱眉。
“你还真把他推到人前？”
叶欢看了她一眼。
“他已经在人前了。”
“太初帖到了，帝陵令动了，封印裂了。”
“还想把他藏成后山小弟子，不成了。”
沈若曦手指收了收。
“我走暗线。”
叶欢点头。
“遮天坠戴稳。”
“别离他太近。”
沈若曦看着殿门方向。
“我自有分寸。”
王大爷吐了片瓜子皮。
“你们母子俩，分寸都不多。”
沈若曦没反驳。
因为这话说得也没错。
……
后山一夜没停。
长生回到洞府，先把太初长匣塞进储物袋。
想了想，又拿出来。
“不行。”
“储物袋容易被偷。”
他把长匣放床头。
又不放心。
拿布包裹一层，再用两根旧阵线捆住。
最后塞进怀里。
睡觉时硌得慌。
他翻了两下，坐起身。
“这日子真没法过。”
古令系在腕上。
长匣抱在怀里。
腰间挂着扳手。
床边摆着半箱旧阵盘。
长生低头看了看自己。
“中州人要是见我这样，还以为我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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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传来脚步声。
柳如烟先来。
她手里提着一只布袋，布袋灰扑扑的，边角还打着补丁。
“师弟。”
长生抬头。
“大师姐，你也没睡？”
柳如烟把布袋放到桌上。
“给你收了点路上用的。”
长生打开一看。
符箓、丹瓶、小阵旗、护身玉扣、几张空白传讯符，还有一枚看着旧得掉渣的铜镜。
他拿起铜镜晃了晃。
“这破镜子还能照人？”
柳如烟笑道：
“照人不行。”
“挡刀可以。”
长生立马把镜子收了。
“挡刀好。”
他又拿起几张符。
“这些呢？”
“破符。”
柳如烟道：
“遇上打不过的，扔出去就跑。”
长生眯眼。
“大师姐，你这破符，灵压不低啊。”
柳如烟神情不变。
“放久了，潮气重。”
长生半信半疑。
“潮气能潮出灵压？”
柳如烟把布袋往他怀里一推。
“拿着。”
“别问。”
长生看着她。
“大师姐，你是不是偷账房了？”
柳如烟笑得更柔。
“师弟若再问，我就告诉段不廖，说你准备带走三箱稳脉木。”
长生立马收袋。
“我什么都没问。”
柳如烟替他理了理袖口。
“到了中州，别逞强。”
“有事传讯。”
长生摆摆手。
“放心。”
“小爷又不是傻子。”
柳如烟看着他，没拆穿。
……
柳如烟刚走，姬红雪就来了。
她进门很直接。
一脚踹开半扇门。
长生吓得差点把扳手抄起来。
“二师姐，你能不能敲门？”
姬红雪丢给他一个储物袋。
长生接住。
手往下一沉。
他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灵石。
堆得很实在。
还有几块品相极好的灵晶。
长生抬头。
“二师姐，你抢劫去了？”
姬红雪抱着胳膊。
“借你的。”
长生拿着袋子。
“借这么多？”
姬红雪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