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宫女扶起,进了内室。
热水早已备好,香汤中浮着花瓣。
玲珑褪去外衣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出身金陵书香门第,自幼读书习字,学琴棋书画。
父亲原本给她定了一门官宦人家的亲事,对方家世清白,年岁相当,若无意外,她本该在金陵安安稳稳出嫁,相夫教子,守着一方庭院过完一生。
可选秀的名册到了地方,她因容貌出众、家世清白,被举荐入选。
一关一关筛下来,她自己都没想到,竟真的入了宫。
金陵离京城很远,她从小到大,最远也只去过城外寺中进香。
这一次入京,是她第一次真正踏出家门。
一路上,她看过长江,看过驿道,看过陌生城池,也看过宫墙高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紫禁城。
她以为入选金陵阁,已经是命运最大的变化。
没想到才过不久,绿头牌便落到了她身上。
宫女替她挽发,换上轻薄却合礼的寝衣,又披上外衫。
铜镜里的人眉目精致,肤色如玉,可那双眼里全是紧张。
宫女轻声道:“姑娘不必怕,皇爷年少仁厚,不是苛刻之人。”
玲珑抿了抿唇:“皇上……是什么样的人?”
宫女迟疑一下,道:“奴婢不敢妄议天颜。”
玲珑便不再问了,她心里想象过皇帝的模样。
或许威严,或许冷漠,或许年岁虽轻却已经高不可攀。
她曾听女官说过,皇帝登基之后杀刘瑾、清阉党、平鞑靼、查田亩,满朝文武都敬畏得很。
这样的人,在她心中自然该是威势极重,让人连头都不敢抬。
轿辇停在金陵阁外。
玲珑上轿时,手心全是汗。
宫道很长,轿帘垂着,她只能看见灯影从帘外一格一格滑过。
每往前一步,她心跳便快一分。
养心殿内,朱厚照已经放下奏折。
殿中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他没有坐在龙榻上,而是坐在偏殿茶案旁。
茶炉上水声轻响,清香缓缓散开。
朱厚照还在心中复盘朝堂布局。
大同赈灾与防疫,算是顺利落地。
王守仁文武兼备,既能用兵,又敢担责,未来绝不能只困在一地。
戚景通掌锦衣卫,又统神机营,已经成了他身边贴身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