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刘府。
院落多年无人居住,仆役刚刚打扫完毕,许多地方仍显得冷清。
刘大夏坐在正堂内,手边放着那道已经看过无数次的征召诏书。
他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身形却仍旧挺直。
一路从山东赶到京城,车马颠簸,连随行族中晚辈都疲惫不堪,他却没有在途中多停一日。
一名老仆端来热茶,低声劝道:“老爷,您年事已高,赶了这么久的路,还是先歇一歇吧。”
刘大夏端起茶盏,却没有喝:“歇了这么多年,已经够久了。”
老仆叹道:“当初您离京时说过,再也不问朝堂之事。”
“那时是那时。”
刘大夏看向门外:“刘瑾把持朝政,排斥异己,陛下又年少贪玩。”
“老夫数次上书,奏章连御前都送不到。”
“留在朝中,不过是看着那些小人争权夺利。”
“与其尸位素餐,不如辞官归乡。”
他说到这里,手指缓缓收紧:“可这些年,大明变了。”
“鞑靼覆灭,河套收复,建州三卫也被大军攻破。”
“沿海倭寇不敢露面,弗朗机舰队败在神武大炮之下。”
“朝廷清丈田亩,惩治豪强,严查军饷,百姓负担也在减轻。”
“老夫赋闲乡野,每听到一场大捷,心中便高兴一次,也遗憾一次。”
老仆不解道:“老爷遗憾什么?”
刘大夏放下茶盏。
“遗憾大明蒸蒸日上,老夫却只能在乡野听人转述。”
“遗憾朝廷用兵辽东,开拓海疆,正是需要人手之时,老夫却未能出一分力。”
“老夫曾助先帝整顿朝政,自以为这一生已经没有亏欠。”
“可看见陛下这些年所做之事,才明白大明真正的盛世,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低头看向那道圣旨,苍老面容渐渐严肃。
“不久前圣旨送到山东,族中人人都劝老夫留下。”
“他们怕老夫年迈,死在赴京路上。”
“可老夫更怕有朝一日闭上眼睛,后悔自己明明还有余力,却错过了辅佐明君、再造盛世的机会!”
正堂内一片安静,几名随行晚辈听得眼眶发红。
刘大夏缓缓起身,整理好官袍。
“陛下不嫌老夫年迈,以诏书征召。”
“这份知遇,老夫只能拿余生去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