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赤霞庄魔性初敛 古墓内修为日臻

终南山山势连绵,云雾常年缭绕,这山头望着那山头,总隔着一层薄纱似的雾气。山脚下数十里处,藏着一处幽静山谷,谷内林木葱郁,溪水从石缝间淌出来,叮叮咚咚的,倒也清爽。一座规制精巧的庄园坐落在谷中,朱红廊柱被日头晒得微微发烫,透着几分雅致气韵,可说不清为什么,人走到近前,总觉得心里发毛,仿佛那朱红色不是漆染的,是血浸的。这里便是赤练仙子李莫愁的居所——赤霞庄。

自那日李莫愁将坠崖重伤的杨过救回庄中,已然过去了半月有余。

杨过的身子在精心调养下,早已好了大半。刚被救回来那会儿,他整个人昏昏沉沉,面色白得像纸,嘴唇发乌,浑身上下没几处好地方,筋骨错位,皮肉翻卷,连喘气都带着血腥味。庄中下人给他换药时,瞧见那满身的伤,都忍不住倒吸凉气,私下嘀咕这人怕是活不成了。可谁料这少年命硬,硬是撑了过来。如今半月过去,苍白的脸颊渐渐有了血色,筋骨伤痛也消退了十之八九。虽还不能下地走动,但靠着床头静坐半日,已不成问题,不必整日卧床昏睡,意识也清明了许多。

这些日子里,他始终过得提心吊胆,一颗心悬在半空,从未放下过。

他时刻都记得,救自己性命的是江湖上人人闻之色变的女魔头李莫愁。此人杀人不眨眼,性情暴戾阴晴不定,血洗陆家庄的惨案犹在眼前,满门上下,老幼不留,那惨状光是听说就叫人脊背发凉。江湖之上流传的她的狠辣事迹,更是数不胜数,有人说她曾一夜间屠尽一个寨子三百余口,有人说她将负心汉的心肝挖出来下酒,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但有一点是公认的——赤练仙子,惹不得,惹了就是死路一条。

在杨过看来,李莫愁救他,绝非出于好心。这世上哪有魔头发善心的道理?她定然是有着不为人知的图谋,兴许是一时兴起,想看看重伤垂死之人挣扎的模样;兴许是想把他当作玩物,养好了再慢慢折磨;兴许是另有所图,看中了他身上什么东西。总之,随时都可能取了他的性命。他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生怕那脚步声是朝自己房门口来的。

这半个月里,他极少见到李莫愁本人。偶尔有下人送来汤药饭食,也都是战战兢兢的,脚步轻得跟猫似的,放下东西便匆匆离去,仿佛这屋子里关着什么洪水猛兽,多待一刻都会没命。有一次,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来送饭,手抖得厉害,碗碟碰得叮当响,杨过刚想开口说句“多谢”,那小丫鬟听见他的声音,脸色刷地白了,转身就跑,连门都忘了关。杨过望着敞开的房门,苦笑了一声,自己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把门掩上了。

整个赤霞庄上下,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下人们走路不敢出声,说话不敢高声,偶尔在廊下碰了面,也只是匆匆点头,连寒暄都不敢。人人都对李莫愁敬畏至极,生怕一不小心触怒了这位魔头,招来杀身之祸。杨过有几次半夜醒来,听见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不知是哪个倒霉的下人犯了错,被拖去受罚了。他缩在被子里,手心全是汗。

杨过每日躺在床榻上,除了闭目养神,便是在心中盘算后续出路。他深知自己如今寄人篱下,手无缚鸡之力,别说李莫愁,就是庄中随便一个下人,恐怕都能将他制住。在她面前,他毫无反抗之力,只能隐忍蛰伏,一边养伤,一边小心翼翼观察庄内动静,寻找脱身的机会。他把每一条能走的路径都想了一遍,又把每一个可能帮他的人过了一遍,结果发现,压根没有出路。庄墙高耸,门口有护院把守,就连后厨的柴房都有人盯着。他心里发苦,却不肯放弃,每日都在暗中记着庄中布局,等待时机。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洒进卧房,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光影随着日头移动,缓缓爬上床脚,又慢慢往墙上挪。屋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偶尔有几声鸟叫,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杨过半靠在床头,闭目养神。脑海里一遍遍回想这段时间的遭遇,思索着李莫愁救他的真正用意。他翻来覆去地想,把每一个细节都掰开揉碎了琢磨——她那天为什么要救他?是恰好路过?还是专门去找他的?她看他时的眼神,究竟是怎样的?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越想越是心烦意乱,始终猜不透这位女魔头的心思。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原本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杨过心头猛地一紧,瞬间睁开双眼,浑身肌肉下意识绷紧。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床角缩了缩,手指攥紧了被角,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与慌乱,像一只被惊扰的小兽,随时准备拼命。

他抬眼朝门口望去。

一道身姿曼妙的女子,缓步走了进来。

女子身着一袭素雅的杏黄道袍,袍角绣着淡淡的云纹,不张扬,却透着几分清贵。她身姿高挑,步履轻盈,行走间裙摆微微拂动,自带一番娇媚风情。眉眼弯弯,神态娇媚入骨,明眸皓齿,顾盼生辉,肌肤白腻温润,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不见丝毫瑕疵。一头乌黑青丝简单挽起,用一根木簪别住,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更衬得容颜绝美,倾国倾城。

小主,

即便未施粉黛,却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一颦一笑都勾人心魄,偏偏周身又带着几分道姑的清雅气韵。清雅与娇媚交织,形成了一种极致的反差美感,让人看一眼便忘不掉,再看一眼,却又觉得脊背发凉——这样美的女人,偏偏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让整个江湖为之胆寒,号称赤练仙子的李莫愁。

杨过看着缓步走近的李莫愁,心脏骤然收紧,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一般,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苍白。他没有丝毫犹豫,连忙下意识地往床榻内侧挪了挪身子,尽可能地拉开与李莫愁的距离。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感受到那一点凉意透过衣衫渗进皮肤,才稍稍有了一丝安全感。

他紧紧盯着李莫愁,双眼不敢有一丝一毫移开,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浑身紧绷,做好了随时应对危险的准备,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她来做什么?是不是要动手了?我该怎么应对?

在他的认知里,李莫愁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此刻突然来到他的卧房,定然没什么好事。或许是终于要对他下手了,或许是有什么恶毒的念头要施加在他身上,或许是来逼问他什么的。他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自己露出太多怯意,可微微发抖的手指还是出卖了他。

可让杨过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眼前的李莫愁,并没有露出往日里那般阴冷狠戾的神情,也没有周身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杀意。她只是静静地站在距离床榻数步之外的地方,那双绝美动人的美眸,同样一眨不眨地落在他的身上。

更让杨过疑惑不已的是,他从李莫愁的眼神里,没有看到丝毫的杀意与阴冷,没有看到丝毫的暴戾与凶狠,反而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关心。

那眼神太过柔和,像是春日里的微风拂过脸颊,带着暖意;像是冬日里的暖阳照在身上,懒洋洋的。全然没有半分女魔头的狠绝,反倒像是看着亲近之人一般,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好像……就好像她认识他很久了,就好像她对他有着某种说不出口的情愫。

杨过彻底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眼中满是惊疑与不解,死死地盯着李莫愁,心中翻江倒海,满是错愕。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无数个念头同时涌上来,又同时被他自己推翻。

“这魔头……看我的眼神怎么不对劲?”

“她不是应该恨不得杀了我吗?怎么会有温柔和关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难道是我看错了?不对,我看得清清楚楚,那确实是温柔,不是装的……”

杨过在心中疯狂自问,百思不得其解。他这辈子见过不少世面,在嘉兴时见过地痞无赖的凶横,在桃花岛上见过郭靖黄蓉的宽厚,在全真教见过赵志敬的阴险,可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他摸不着头脑。一个杀人如麻的女魔头,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这算什么?

一时间他竟忘了反应,只是怔怔地看着李莫愁。

看着看着,他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诞至极的念头,心脏猛地一跳,自己都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她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这个念头一出,杨过连忙摇了摇头,在心里暗骂自己荒唐,脸色越发窘迫。耳根子微微发烫,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妈的,我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莫愁是什么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赤练仙子,心高气傲,狠辣无比,怎么可能看上我这么一个无依无靠、武功尽失的小子?”

“我简直是疯了,才会有这种离谱的想法!”

“再说了,我比她小那么多,她一个道姑,怎么会……”

他强行压下心中乱七八糟的脑补,努力平复着慌乱的心神。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反复几次,才让心跳慢下来。他知道一味地沉默不是办法,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开口试探,看看李莫愁到底意欲何为。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恐惧与惊疑,故作镇定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初愈后的沙哑,却依旧清晰地传进了李莫愁的耳中。

“李道长,你这是?”

一句询问,瞬间打断了李莫愁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