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十一日下午五点。驾德山以南,180师临时指挥所。
方天朔蹲在一棵松树底下,看着眼前的场景。
一百多米开外的山坡上,到处都是180师的战士。没有人说话,也几乎没有人动弹。有的靠在树干上,有的瘫坐在地上,脑袋垂在两膝之间。像一片被大风刮倒的庄稼,东倒西歪地散在山坡各处。
有人蹲在树根旁边用刺刀剥松树皮,把内皮刮成细条塞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有人在草丛里挖野菜根,挖出来在裤腿上蹭蹭泥土就往嘴里送。还有几个人围着一棵被炮弹削断的杨树,把树心掰成碎块分着嚼。有个战士啃着一截树枝,满嘴苦水,嚼了两口就吐了出来。
断粮已经整整两天两夜了。三个团的建制还在,但战斗力已经大打折扣。连续几天的阻击战打下来,弹药只够再撑一两次像样的战斗。重伤员躺在山坡上的临时救护所里呻吟,卫生员手里的药品三天前就用完了,只能用碘酒和绷带做最简单的包扎。
方天朔的特战队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自带的干粮在昨天下午全分给了180师的伤员。二十几个队员靠在树底下,一个个脸色蜡黄,嘴唇起了皮,有的人两只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连说话的力气都懒得花。
但没人叫苦。队里有个规矩,自己吃不上饭可以忍,看见弟兄部队挨饿不能袖手旁观。干粮分出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犹豫。
方天朔站起来,往山坡下走了几步。他在想一件事。
去年八月份,他带着一支物资车队在这片山区活动。那时候他的任务是给计划中的敌后游击队预先布设补给点。他在这一带的六个隐蔽位置各埋设了一批弹药和食物,做了标记,画了地图。物资点选的都是不起眼的山沟和岩洞,洞口用碎石封住,外面再盖上灌木枝叶,不走近根本看不出来。
每个点大约八百公斤,弹药占一小半,剩下的全是压缩饼干、肉松能量块和肉罐头,都是耐储存的高热量食物。
但那是十个月前了。十个月里,游击队有没有启用过那些物资?当地百姓有没有无意间发现?战火来回扫过这片山区,那些山洞和沟渠还在不在?他不确定。
方天朔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六个物资点的位置。最近的一个,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
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