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色未明,郑耀先已经带着两名手下离开了金陵饭店。他们乘坐的是一辆租来的黑色轿车,车牌是南京本地的,这样可以减少被注意的可能性。开车的叫老陈,是周海推荐的,在南京跑车多年,对路况很熟。另一人叫阿勇,原是军队的侦察兵,枪法准,反应快。
车子驶出南京城,沿着宁沪公路向东行驶。路上车辆稀少,只有偶尔遇到的运货卡车。郑耀先坐在后排,闭目养神,但脑中却在反复思考这次行动的每一个细节。
江阴港距离南京约一百公里,正常情况下两小时能到。但他不能直接去港口,那样太显眼。按照计划,他们先到江阴县城,在那里换装,伪装成货船船员,再混进港口。
上午七点,车子抵达江阴县城。这是一个临江的小城,因为港口的存在而显得比一般县城繁华一些。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陆续开门,早点摊前冒着热气,赶早市的农民挑着担子走在石板路上。
郑耀先让老陈把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旅馆后面。三人下车,提着简单的行李走进旅馆。旅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看到他们,也没多问,收了钱就给了钥匙。
房间里,郑耀先打开随身携带的皮箱,里面是三套船员的衣服——粗布工作服、旧皮鞋、还有脏兮兮的帽子。这些都是事先准备好的。
“换衣服,十分钟后出发。”郑耀先说。
换装完毕,三人看起来就像普通的码头工人了。郑耀先在脸上抹了点煤灰,让肤色看起来更暗一些。阿勇则用胶水在脸上贴了一道假伤疤,改变面容特征。
“记住,从现在开始,我是老张,你们叫我张哥。”郑耀先交代,“老陈是老陈,阿勇是小王。我们是‘顺昌号’货船的船员,船停在二号码头,去港口是取落下的工具。如果有人问,就这么说。”
“明白。”两人点头。
八点整,三人离开旅馆,步行前往港口。江阴港分为东西两个区域,东区是军用码头,戒备森严,西区是民用码头,管理相对宽松。三号码头在西区的最西侧,靠近一片废弃的仓库区。
郑耀先没有直接去三号码头,而是先在西区转了一圈,观察情况。港口很繁忙,起重机正在装卸货物,工人们来来往往,蒸汽船的汽笛声此起彼伏。日本宪兵在主要通道设了检查站,但对工人的检查不是很严。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三号码头附近停着两辆卡车,车上盖着帆布,看不出装的是什么。但卡车周围有几个穿便衣的人在转悠,这些人虽然也穿着工人的衣服,但举止不像真正的工人。
“看到那几个人了吗?”郑耀先低声对阿勇说。
“看到了,腰间鼓鼓的,有家伙。”
“绕过去,从后面接近三号码头。”
三人拐进一条小巷,从仓库区的后面绕向三号码头。这里堆满了废弃的货箱和杂物,很少有人来。郑耀先在一堆木箱后面停下,从这里可以观察到三号码头的情况。
三号码头不大,只有一个泊位,停着一艘中等大小的货船,船名是“江运号”。船上没有人在活动,看起来很安静。但郑耀先注意到,船舱的窗户都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张哥,看那边。”阿勇指着码头边的一个小房子。
那是一个值班室,门关着,但窗户里能看到人影。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三个。
“我去看看。”阿勇说。
“小心。”
阿勇借着货堆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值班室。他在窗户下方蹲下,侧耳倾听。几分钟后,他回来了。
“三个人,在打牌。说的是日语,我听不懂,但听到几次‘今晚’、‘装船’、‘小心’之类的词。”
日语。这个发现证实了郑耀先的猜测:这里确实有日本人看守,而且今晚有装船计划。
“能看出他们是什么人吗?”郑耀先问。
“不像正规军,更像特工。”阿勇说,“动作很警惕,虽然打牌,但枪就放在手边。”
郑耀先思考着下一步。直接靠近太危险,但必须确认船上有没有那批设备。
“老陈,你去打听一下‘江运号’的情况。”他对老陈说,“找个茶馆或者饭馆,跟当地人聊聊。注意方式,别引起怀疑。”
“好。”老陈点点头,转身离开。
郑耀先和阿勇继续在隐蔽处观察。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港口上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上午十点左右,一辆卡车驶到三号码头,从车上下来几个人,开始往船上搬运货物。
货物是用木箱装的,箱子不大,两个人抬一个。郑耀先数了数,一共搬了二十个箱子上船。
“张哥,那些箱子的大小,装通讯设备正合适。”阿勇说。
郑耀先也有同感。但他还需要更确切的证据。
“你在这里继续观察,我绕到船的另一侧看看。”
郑耀先借着货堆的掩护,慢慢移动到码头的另一侧。这里离船更近,可以清楚地看到船舷上的情况。他注意到,船身吃水线很深,这说明船上已经装了不少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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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在观察时,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立刻蹲下,躲到一个货箱后面。
两个工人模样的男人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说话。
“老李,你说那船上装的到底是什么?神神秘秘的。”
“谁知道呢,日本人的东西,少打听。听说今晚就要开走,去上海。”
“这么急?不是说要检查吗?”
“检查个屁,日本人说了算。咱们干好自己的活就行。”
两人走远了。郑耀先从货箱后出来,心中有了计较。船今晚要开往上海,时间紧迫。
他回到阿勇那里,老陈也回来了。
“打听到了。”老陈说,“‘江运号’是三天前来的,一直停在这里。船上的人很少上岸,吃的用的都是送到船上去。有人说看到船上卸过一些特别的箱子,上面有日文标志。”
“还有什么?”
“还有人说,昨天下午有一队日本兵来过,检查了船上的货物,但很快就走了,好像很满意的样子。”
郑耀先将这些信息综合起来分析。船上有日本兵检查过的货物,今晚要开往上海,这和他掌握的情报吻合。但问题是,如何确认那些货物就是通讯设备?
直接上船查看太冒险,而且打草惊蛇。需要想别的办法。
“张哥,你看那边。”阿勇突然说。
郑耀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明楼。明楼也穿着工人的衣服,但郑耀先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明楼正在和一个码头工人说话,似乎在打听什么。
明楼也来了江阴港。这个发现让郑耀先心中一动。明楼果然也在调查,而且采取了行动。这说明他提供的情报不是假的,至少他自己相信是真的。
但郑耀先没有立刻上去相认。他需要观察明楼的行动,判断他的真实意图。
明楼和那个工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塞给工人一些钱。工人点点头,指了指“江运号”的方向,又说了些什么。明楼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郑耀先让阿勇跟上去,看看明楼去哪里。他自己留在原地,继续观察三号码头的情况。
中午时分,港口上的工人开始休息吃饭。三号码头的值班室里,那三个人也出来了,往港口食堂的方向走去。这是一个机会。
郑耀先当机立断:“老陈,你在这里望风。阿勇回来告诉他,我上船看看。”
“张哥,太危险了。”
“顾不了那么多了,这是唯一的机会。”
郑耀先趁着周围没人注意,迅速接近“江运号”。船没有放舷梯,但有一根缆绳从船舷垂下来。他抓住缆绳,灵活地爬了上去。
上船后,他立刻蹲下,观察甲板上的情况。甲板上堆着一些普通货物——麻袋装的粮食、木箱装的杂货。但他在船尾发现了一个锁着的舱门。
锁是普通的挂锁,不难打开。郑耀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伸进锁孔。他受过专业的开锁训练,这种锁三十秒就能打开。
锁开了。他轻轻推开门,里面是一个货舱。货舱里堆着一些木箱,和他之前看到搬上船的那些一样。
他撬开一个木箱的盖子,里面果然装着通讯设备——军用无线电收发机,还有配套的电池和天线。他又检查了其他几个箱子,都是类似的设备。
确认了。这批设备确实在这里。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有人上船了。
郑耀先立刻关好木箱,躲到货堆后面。透过货堆的缝隙,他看到两个人走进货舱。是之前值班室里的那两个人。
“快点检查一遍,没问题就封舱。”一个人说。
“知道了。你说,这批货到底要运到哪里去?”
“不该问的别问。我们只管送到上海,有人接应。”
两人开始检查货物。郑耀先屏住呼吸,慢慢往货舱深处移动。货舱里很暗,货物堆得很密,暂时不会被发现。
但那两个人检查得很仔细,一边检查一边往里面走。郑耀先知道,很快就会被发现。
他必须想办法离开。货舱只有一个出口,就是那个门。现在门被那两个人挡住了。
他观察四周,发现货舱顶部有一个通风口,不大,但应该能爬出去。通风口离地面约三米高,周围没有可以攀爬的东西。
时间紧迫。那两个人越来越近。
郑耀先看了看货堆,有了主意。他轻轻搬动几个箱子,堆成一个临时的阶梯。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箱子堆好后,他爬上去,刚好能够到通风口。通风口的栅栏是用螺丝固定的,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多功能刀,开始拧螺丝。
螺丝很紧,而且生了锈,拧起来很费力。汗水从他的额头滴下。
“什么声音?”外面一个人说。
“可能是老鼠吧。这破船,老鼠多得很。”
郑耀先加快动作。终于,最后一个螺丝拧下来了。他取下栅栏,双手抓住通风口边缘,用力一撑,钻了进去。
通风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他听到下面传来那两个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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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这里怎么堆了这么多箱子?”
“可能是工人偷懒,随便堆的。不管了,检查完封舱。”
郑耀先在通风管道里爬行,管道里满是灰尘,呛得他想咳嗽,但他忍住了。爬了大约十米,看到前方有光亮——是另一个通风口。
他从这个通风口往外看,外面是船的另一侧,下面就是水面。这里离码头有一段距离,跳下去不会被发现。
他推开通风口的栅栏,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人,然后从通风口钻出来,抓住船边的缆绳,滑入水中。
入水的声音很小,被港口的嘈杂声掩盖了。郑耀先潜入水下,游了十几米才浮出水面。他在一艘小船的后面换了口气,然后继续游,一直游到码头的另一边才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