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迷雾中的军官

车子驶回七十六号的路上,郑耀先一直在思考那个军官的身份。两张画像的相似度很高,但还不能完全确定就是同一个人。他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找到那个军官本人。

回到办公室,郑耀先把两张画像并排放在桌上,仔细对比。童虎画的那张是便装,明楼画的那张是军装,但脸型、眉毛、眼睛的位置都很接近。尤其是那对细长的眼睛,和那个塌鼻梁,特征非常明显。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周海,进来一下。”

周海很快进来:“郑主任。”

“你看看这两张画像。”郑耀先指着桌上的纸,“像不像同一个人?”

周海凑近看了很久,然后说:“有点像,但不敢肯定。第一张画的是便装,第二张是军装,气质不太一样。”

“如果我说,第一张是童虎画的,画的是那天在茶馆里的矮个子。第二张是明楼画的,画的是他在特高课走廊里遇到的一个军官。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一个人?”

周海又仔细看了看:“如果是同一个人,那这个人就太关键了。他既出现在茶馆里,又出现在特高课,还正好是在那个电话打出的时间。”

“所以,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郑耀先说,“去特高课,想办法弄到所有军官的照片和资料。尤其是那些经常出入南天课长办公室的。”

周海有些犹豫:“特高课的资料不好弄。他们对外人很警惕。”

“我知道。”郑耀先说,“所以要想办法。你可以去找小林中佐,就说我们需要查证一些线索,需要特高课的人员资料。他会配合的。”

“明白。”

周海离开后,郑耀先又拿起两张画像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们收进抽屉里。他看了看表,十一点半。下午还要去一趟特高课,和小林中佐商量下一步的调查计划。

中午,郑耀先在食堂吃饭。今天食堂里的人比昨天少了一些,气氛也没有那么压抑了。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一边吃一边观察着周围的人。

汪曼春也来吃饭了,她端着餐盘在郑耀先对面坐下。

“郑主任,听说你今天去见明楼了?”

郑耀先心里一紧,但表面平静:“汪处长的消息真灵通。”

“七十六号没有秘密。”汪曼春笑了笑,“你去见他,是为了那个电话的事吧?”

“汪处长也知道电话的事?”

“当然。”汪曼春说,“特高课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那个电话是从南天课长的办公室打出的,而那天明楼正好在那里。现在很多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议论什么?”

“议论明楼是不是有问题。”汪曼春说,“有人说他是内鬼,有人说他是被栽赃的。你怎么看?”

郑耀先想了想,说:“现在下结论还太早。需要查清楚。”

“那你觉得,他有问题吗?”

“我不知道。”郑耀先说,“但有一点很奇怪,如果他真的想打电话,为什么要用南天课长的电话?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汪曼春点点头:“有道理。但也可能是他故意的,用这种方式来洗清嫌疑。”

“故意?”郑耀先看着她,“你是说,他故意让别人看到他进了南天课长的办公室,然后故意打那个电话,让人怀疑他。但实际上,他根本不是打电话的人?”

“也有可能。”汪曼春说,“明楼这个人,心思很深。他做事从来不会那么简单。”

郑耀先没有说话。汪曼春对明楼的评价,和他自己的观察是一致的。明楼确实是个心思很深的人,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计算。

“汪处长,你和明楼以前是恋人。”郑耀先说,“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汪曼春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们各为其主,没什么好说的。”

“我只是好奇。”

“好奇害死猫。”汪曼春站起来,“郑主任,我劝你一句,明楼这个人,你还是离他远一点。他太复杂,你玩不过他。”

汪曼春端着餐盘走了。郑耀先继续吃饭,但心里在琢磨她的话。她是在提醒自己,还是在挑拨离间?

下午两点,郑耀先来到特高课。小林中佐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了。

“郑主任,我让人查了张老三的背景。”小林中佐说,“有些发现。”

“什么发现?”

“张老三最近半个月,账户里多了一笔钱。”小林中佐拿出一份文件,“五百块。是他半个月工资的好几倍。”

郑耀先接过文件看了看。这笔钱是在火灾发生前三天存入的,来源不明。

“有查到是谁存的吗?”

“没有。”小林中佐说,“是现金存款,没有记录。但存款的时间点很可疑。”

确实可疑。火灾发生前三天,张老三收到一笔钱,然后他就成了证人,看到了童虎和那两个神秘人见面。这太巧了。

“他怎么说?”

“他说是他儿子寄回来的。”小林中佐说,“他儿子在杭州打工,每个月都会寄钱回来。但我们已经查过,他儿子三个月没寄过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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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在撒谎。”

“是的。”小林中佐说,“我打算再提审他一次。”

“先别急。”郑耀先说,“如果逼得太紧,他可能会跑。让人盯着他,看他都和什么人接触。也许能顺藤摸瓜,找到背后的人。”

小林中佐点点头:“有道理。我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他。”

“还有一件事。”郑耀先把明楼画的那张画像拿出来,“这是明楼画的,画的是那天他在走廊里遇到的一个军官。他说这个军官看了他一眼,但没说话。”

小林中佐接过画像,仔细看着:“这个人……我好像有点印象。”

“你认识?”

“不确定。”小林中佐说,“好像在特高课见过,但想不起来是谁。让我查查。”

“如果能找到这个人,也许就能知道那个电话是谁打的。”郑耀先说。

小林中佐点点头,然后问:“郑主任,你觉得明楼有问题吗?”

郑耀先想了想,说:“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他想害明楼,用这种方式太笨了。他应该知道,用南天课长的电话打,很容易被查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就是想让别人查到。”郑耀先说,“故意留下线索,让人去查。而真正的打电话的人,另有其人。”

小林中佐沉思:“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栽赃给明楼?”

“有这个可能。”郑耀先说,“明楼最近在查陈老板的背景,可能引起了某些人的警惕。他们想除掉他,或者至少让他失去信任。”

小林中佐点点头:“有道理。我会顺着这个思路查。”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然后郑耀先告辞。离开特高课,他看了看表,三点半。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到下班时间,他决定去一趟码头。

江阴港火灾后,码头上的气氛有些紧张。日本兵增加了巡逻,对进出的人员检查也更严了。郑耀先出示了证件,说明来意,被允许进入。

他直接去了福来茶馆。茶馆在码头旁边的一条小巷里,门面不大,里面摆着七八张桌子。这个时候人不多,只有几个老头在喝茶聊天。

郑耀先进去,要了一壶茶,在角落里坐下。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瘦瘦的,看起来很精明。

等老板送茶过来时,郑耀先问:“老板,打听个事。前几天,有个叫张老三的工人,经常来这里喝茶?”

老板看了他一眼:“您是?”

“我是七十六号的。”郑耀先亮了一下证件,“想了解点情况。”

老板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张老三啊,是经常来。这几天没见他来。”

“他一般什么时候来?”

“下午。”老板说,“干完活就来,坐一下午。有时候和工友一起,有时候一个人。”

“他最近有没有和什么特别的人一起?”

老板想了想:“没有。他就是和几个工友一起,都是码头上干活的。”

“那火灾前几天呢?他有没有和陌生人一起?”

老板又想了想,然后说:“有一天,他和一个穿西装的人坐过一桌。就一次。”

郑耀先心中一动:“穿西装的人?长什么样?”

“没看清。”老板说,“那人戴着帽子,低着头,一直在和张老三说话。坐了大概半个小时就走了。”

“你还记得是哪天吗?”

“火灾前两天。”老板说,“那天下午,张老三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在了。他们坐在一起说话,说完话张老三就走了,那个人还坐了一会儿才走。”

这个信息很重要。如果张老三在火灾前两天和一个陌生人见面,那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收买他的人。

“那个人有什么特征?口音?动作?”

老板努力回忆:“他说话很少,我听不清说什么。但他站起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他走路有点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