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遗书的破绽

山本一郎死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水,在上海的情报圈子里激起层层涟漪。但涟漪很快散去,水面重归平静。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一个日本军官的自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几天后就会被遗忘。

但对于郑耀先来说,这只是开始。

山本一郎死后的第三天上午,郑耀先来到办公室。周海已经在等他了,脸色比平时更加凝重。

“郑主任,我去了殡仪馆。”周海压低声音,“看到了山本一郎的遗体。”

郑耀先示意他坐下:“有什么发现?”

“脖子上有勒痕,是上吊留下的。”周海说,“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手腕上有淤青。”

“淤青?”

“是。”周海说,“两个手腕都有,像是被人用力抓过留下的。如果是自杀,不应该有这种痕迹。”

郑耀先沉思。手腕上的淤青,说明山本一郎死前可能被人控制过,挣扎过。这不符合自杀的特征。

“还有别的吗?”

“还有。”周海说,“我托人弄到了那封遗书的照片。虽然原件被特高课收走了,但殡仪馆的人在整理遗物时,偷偷拍了一张。”

周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郑耀先。

照片上是一张信纸,上面用日文写着几行字。字迹有些潦草,但还能辨认。大意是:对不起天皇,对不起特高课,做了错事,无颜面对,只能以死谢罪。

郑耀先仔细看着这封遗书,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信纸的右下角,有一小块污渍,像是墨水晕开了。但仔细看,又不太像墨水,更像是水渍。

“这封信,是手写的。”郑耀先说,“但山本一郎平时写字,习惯用钢笔还是毛笔?”

“钢笔。”周海说,“特高课的人一般都用钢笔。”

“那这封信上的字,是用什么写的?”

周海凑近看了看:“像是毛笔。”

毛笔。山本一郎平时用钢笔,为什么遗书要用毛笔写?除非,这不是他写的。

“还有一个问题。”郑耀先说,“遗书的内容太简单了。一个在特高课工作多年的人,临死前就写这几句话?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交代?”

周海点点头:“我也觉得奇怪。”

郑耀先把照片收起来:“这份证据,先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继续查。”

“明白。”

周海离开后,郑耀先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出神。山本一郎的死,疑点越来越多。如果他是被灭口的,那杀他的人是谁?是小林中佐,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想起那天在小林中佐办公室里的情景。山本一郎离开时,脸色很难看。之后两天,他一切正常,然后就死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下午两点,郑耀先接到一个电话。是明楼打来的。

“郑主任,有时间吗?想和你见个面。”

“在哪里?”

“老地方,四点钟。”

“好。”

挂了电话,郑耀先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但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山本一郎的事。明楼这时候约他见面,肯定也有新的发现。

四点整,郑耀先来到那家西餐厅。明楼已经在等他了,脸色很平静,但眼神里透出一丝紧张。

“郑主任,坐。”明楼给他倒了杯茶,“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查到了陈老板的下落。”明楼压低声音,“他还活着,躲在苏州。”

郑耀先心中一震:“确定?”

“确定。”明楼说,“我的人在苏州看到了他。他化名王福生,开了一家小杂货铺,藏在一条巷子里。”

这个消息太重要了。如果找到陈老板,就能问出他和山本一郎的关系,就能知道纵火案的真相。

“你怎么查到的?”

“他的老婆。”明楼说,“陈老板失踪后,他老婆和孩子也不见了。我让人盯着他老婆的娘家,前几天,有人看到她去苏州。我的人跟过去,发现了陈老板。”

郑耀先点点头:“地址有吗?”

“有。”明楼递过一张纸条,“就是这里。”

郑耀先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然后收起来。

“你打算怎么办?”明楼问。

“去找他。”郑耀先说,“但不能打草惊蛇。如果他知道山本一郎死了,可能会跑。”

“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用。”郑耀先说,“你继续盯着上海这边。有什么动静,及时通知我。”

“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然后分开。郑耀先坐上车,对司机说:“回七十六号。”

晚上七点,郑耀先把周海叫到办公室。

“明天一早,我们去一趟苏州。”他说。

周海有些意外:“苏州?去做什么?”

“找一个人。”郑耀先把纸条给他看,“陈老板躲在苏州。我们要在他再次逃跑之前找到他。”

周海看着纸条,点点头:“明白。需要带多少人?”

“就我们两个。”郑耀先说,“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你准备两套便装,还有枪。明天早上六点出发。”

小主,

“好。”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郑耀先和周海就出发了。他们开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出了上海,往苏州方向驶去。

路上车辆不多,田野里一片寂静。郑耀先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但脑子里一直在思考着见到陈老板后要问什么。这个人,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两个小时后,车子进入苏州城。苏州比上海小很多,街道也窄,两旁的建筑古色古香。郑耀先让周海把车停在一条巷子口,然后两人下车步行。

纸条上的地址在一条叫“柳巷”的小巷里。他们找到那条巷子,走进去。巷子很深,两旁都是老式的民居。走到巷子中间,看到一家小杂货铺,门面不大,门口摆着一些日用品。

郑耀先让周海在外面等着,自己走进去。铺子里很暗,货架上摆着油盐酱醋、香烟火柴之类的东西。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朴素,正在纳鞋底。

看到郑耀先进来,女人站起来:“先生要买点什么?”

“我找陈福生。”郑耀先直接说。

女人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什么陈福生?不认识。”

“你不用紧张。”郑耀先说,“我不是来抓他的。只是想问他几个问题。”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女人低下头,“请你出去。”

郑耀先没有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柜台上:“这是你丈夫吧?”

女人看了一眼照片,脸色更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我知道他在这里。”郑耀先说,“我只想和他谈谈。谈完就走,不会为难他。”

女人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郑耀先:“你是什么人?”

“七十六号的。”郑耀先说,“但我和日本人不是一伙的。我来找他,是为了查清楚一件事。这件事关系到很多人的命。”

女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等一下。”

她转身走进后面的房间。过了几分钟,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正是陈福生,比照片上瘦了一些,脸色憔悴,眼神里充满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