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暗哨

老金拿了汪曼春的钱,开始用自己的渠道查陆汉卿。

他做这一行二十多年,有的是办法。明的查不到,就用暗的。官面上查不到,就找道上的人。他在上海滩布下一张网,网眼细密,连一条小鱼都别想漏过去。

陆汉卿的诊所周围,突然多了几个陌生面孔。

一个是修鞋的。每天早晨准时出现在诊所对面的街角,摆个小摊子,低头修鞋,偶尔抬头看看诊所的门。一个是卖香烟的。推着小车,在诊所门口来回走动,嘴里吆喝着“香烟洋火桂花糖”,眼睛却一直盯着进出的人。还有一个是拉黄包车的。把车停在诊所旁边的巷口,坐在车上打盹,但只要有人从诊所出来,他就会睁开眼睛,看清那个人的样子,记在心里。

陆汉卿很快发现了这些异常。

他做了几十年地下工作,对危险有本能的嗅觉。第一天看到那个修鞋的,他就觉得不对劲。第二天看到卖香烟的也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他心里就有数了。第三天,那个拉黄包车的在巷口一待就是一整天,他确定自己被盯上了。

他没有慌张。继续看病,继续抓药,继续算账。只是不再和任何人多说话。来看病的人,他只看病,看完就让走。有熟人来串门,他只是笑笑,点点头,什么也不聊。

他知道,这些人盯的不是他,是通过他盯别人。盯的是谁?是他背后的人。是郑耀先。

他必须想办法通知郑耀先。

但怎么通知?那些人盯得太紧了。他只要出门,就会有人跟着。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在那些人的眼里。

他想了一个办法。

第四天下午,他让店里的伙计去给一个病人送药。那个病人住在城西,离诊所很远。伙计走后,他一个人在店里待着。过了半个小时,他突然站起来,锁上门,往城东走。

那个修鞋的愣了一下,立刻站起来跟上。卖香烟的也推起小车,远远跟着。拉黄包车的拉起车,跟在他们后面。

陆汉卿走得很快,穿街过巷,七拐八绕。走了半个多小时,他进了一家茶馆。那些人跟进去,在角落里坐下,要了壶茶,慢慢喝着。

陆汉卿在茶馆里坐了一个小时,喝了两壶茶,吃了两盘点心,然后站起来,去了一趟茅房。那些人坐在角落里,看着他进了茅房,等了十几分钟,不见他出来。

修鞋的觉得不对,走过去一看,茅房里空空荡荡,后窗开着。

陆汉卿从后窗翻出去,钻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来到另一个街口。那里停着一辆黄包车,车夫正在打盹。他走过去,拍了拍车夫的肩膀。

“去城西。”

车夫拉起车,往城西跑。跑了半个多小时,在一家药店门口停下。

陆汉卿下了车,走进药店。那是他朋友的药店,他之前在这里躲过。他进去后,从后门出去,又走了一段路,来到一个破旧的仓库前。

郑耀先在里面等着他。

“老陆,出什么事了?”

陆汉卿把情况说了一遍。

郑耀先听完,沉默了很久。

“汪曼春的人。”他终于说。

陆汉卿说:“对。她还在查我。”

郑耀先说:“她让山本一郎收手,但自己没停。”

陆汉卿说:“她找的人很专业。是道上的老手。”

郑耀先想了想,说:“你得换个地方。”

陆汉卿说:“不行。换了地方,他们更怀疑。”

郑耀先说:“那你怎么办?”

陆汉卿说:“继续待着。让他们盯。盯久了,什么都盯不到,自然会撤。”

郑耀先说:“如果他们不撤呢?”

陆汉卿说:“那就想办法让他们撤。”

他看着郑耀先。

“耀先,你得帮我一个忙。”

郑耀先说:“什么忙?”

陆汉卿说:“给我一个假目标。”

郑耀先看着他。

陆汉卿说:“你找一个可靠的人,让他去我诊所看病。看完病后,和我说几句话。那些人会盯上他。然后你让他去一个地方,和另一个人见面。那些人就会以为他在传递情报。”

郑耀先说:“这样就能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陆汉卿说:“对。让他们去查那个人,我就安全了。”

郑耀先想了想,说:“这个办法可行。但那个人要可靠,要能脱身。”

陆汉卿说:“你有这样的人吗?”

郑耀先说:“有。梁仲春的人。”

陆汉卿说:“可靠吗?”

郑耀先说:“不可靠。但他们只认钱。给钱,什么都干。”

陆汉卿说:“那就给钱。”

郑耀先点点头。

三天后,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出现在陆汉卿的诊所。

他坐下来,让陆汉卿把脉。陆汉卿把了一会儿,说:“先生,你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操劳过度,需要休息。”

那个人说:“那我需要吃什么药?”

陆汉卿说:“我给你开个方子。你去抓药,吃几天就好了。”

他拿起笔,开了一个方子。开方子的时候,他嘴里念叨着:“三天后,老地方见。”

小主,

那个人点点头,接过方子,去柜台抓了药,离开诊所。

修鞋的、卖香烟的、拉黄包车的,都看到了这一幕。他们不知道陆汉卿说了什么,但看到那个人和陆汉卿说话的时间比其他人长,就起了疑心。

他们开始盯那个人。

那个人去了城东的一个茶馆,在角落里坐下。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个人,坐在他对面。两个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离开。

修鞋的跟上去,发现他们进了一栋民宅。他在外面等了两个小时,不见他们出来。他意识到不对,悄悄摸进去一看,里面空空荡荡,人已经从后门走了。

他知道,他被耍了。

老金拿到报告,皱起眉头。

“陆汉卿在玩花招。”他对汪曼春说。

汪曼春说:“什么花招?”

老金说:“他让人演戏给我们看。那两个人在茶馆见面,是故意让我们看的。”

汪曼春说:“你怎么知道?”

老金说:“因为他们进去了,就不见了。从后门走的。”

汪曼春沉默了几秒钟。

“这说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