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洪三爷的烟

野口为了盯死仁和里的动静,特意留下了两名便衣宪兵。

两人分工分得清清楚楚。一个伪装成闲散路人,蹲在弄堂口的修鞋摊旁,看似漫无目的地等候,目光却寸步不离仁和里的进出通道;另一个干脆在弄堂正对门的米铺里,花钱租了张靠窗的桌子,点了一壶粗茶,安安稳稳坐了整整一下午,看似品茶歇脚,实则将整条弄堂的动静尽收眼底。

隔天上午,孙强亲自去仁和里周边绕了好几圈,仔细摸排完所有细节,匆匆回来复命。

“处座,那两个鬼子便衣只是换了位置,人压根没撤。”孙强低声汇报。

整条仁和里格外安静,平日里进出的基本都是街坊住户。大清早无非是买菜归来的妇人、晨起倒秽物的住户、送孩童上学的百姓,没有任何陌生面孔出没。

唯独仁和里三号的院门,始终虚掩着一条缝隙。整整一上午,不见有人走出,也不见有人踏入半步。

只有那个圆脸男人偶尔会在门内露头两次。一次是拿着竹扫帚清扫院内的碎屑杂物,一次是弯腰挪动院里的空竹筐,动作慢悠悠的,做完之后便立刻缩回院内,再也不见踪影。

郑耀先静静听完孙强的汇报,神色平静,只抬手示意。

“继续盯着,一刻别松懈。”

吩咐完孙强,他独自一人动身前往特高课大楼。

野口正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翻看一本厚厚的牛皮卷宗,指尖不停摩挲着纸面。听见脚步声靠近,他当即抬手合上卷宗,抬眼看向进门的郑耀先,开门见山。

“仁和里那边,是你安排了人手在外围布控?”

郑耀先步伐从容,站定在办公桌前,应声答道:“是我让行动处派了两个人,守在弄堂两头,只在外围警戒,没有贸然入内打扰。”

野原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藏着几分凝重的疑虑。

“我的人蹲守了整整一天,从头到尾,没见到洪三爷的人影。”

“仁和里三号看货栈的那个圆脸汉子,名叫洪阿福,是洪三爷的远房侄子。我昨天亲自审问过他,他一口咬定这处货栈只堆放些废弃麻绳、老旧竹筐之类的杂物,洪三爷平日里从不来此地。”

“我已经让人彻底搜查过货栈,里面确实空空荡荡,没有半点可疑物资。可我始终不信,钟库工身上莫名出现的仁和里三号地址纸条,绝不可能毫无缘由。”

野口微微蹙眉,继续说道:“洪阿福说他不认识钟库工,更从未去过德济医院。但钟库工被连夜审讯,同样声称不认识洪阿福。两人说辞完全一致,可偏偏纸条上的精准地址,死死将他们牵连在一起。这二人之中,必定有一人在撒谎。”

“那不知野口大尉,接下来打算如何追查?”郑耀先语气平淡,顺势问道。

野口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缓缓开口:“先晾他们两天。”

“昨日审讯结束,洪阿福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必然是偷偷给洪三爷通风报信。洪三爷若是心底有鬼,定然会按捺不住,要么悄悄转移货栈里的隐秘东西,要么撤走洪阿福这个眼线。只要他们敢动,我的人就能顺势追踪,顺藤摸瓜查出端倪。”

郑耀先静静听着,面上不显丝毫情绪,心里却早已看得透彻。

野口这法子算不上高明,是最笨拙的守株待兔,可胜在稳妥周全,不容易出错。

旁人或许以为,洪三爷只需稍稍慌乱,便会露出马脚。但郑耀先太了解洪三爷了。

能在鱼龙混杂、各方势力交错的虹口地界站稳脚跟,盘踞多年屹立不倒,洪三爷最厉害的本事,就是沉得住气、稳得住心神。

按照洪三爷的性子,他大概率会反其道而行之。既不动货栈的一草一物,也不撤走洪阿福,任由这处货栈维持原样。

只要接连几天风平浪静,特高课的人查不出任何疑点,耐心耗尽之后,自然会撤走蹲守的便衣。等到风头彻底过去,洪三爷再悄无声息收拾所有隐患,抹去一切痕迹。

短暂的沉默过后,野口忽然话锋一转,开口发问:“方树森那边,可有新消息?”

郑耀先条理清晰地回道:“杳无音讯。德济医院的药库早已空无一人,方树森不知所踪。我特意去经济司核实过,他并未办理正式辞职手续,就是凭空消失了。目前明顾问已经安排了原先的钟库工临时接管药库工作,等候新任人员到岗接手。”

野口眼神沉了沉,指尖的敲击声骤然加快,语气带着审视:“方树森是洪三爷的心腹手下,钟库工身上搜出洪三爷的隐秘货栈地址,如今方树森离奇失踪,洪阿福又矢口否认一切。”

“这三件事层层串联,你觉得,洪三爷是不是已经知道方树森跑路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