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看着书,心思早不在那沈老爷身上了。
他眼睛还盯着字,脑子里却全是元泓。
这都什么时辰了,陛下竟还没派人来问一句。
他今日卖盐卖得热火朝天,连外州的行商都抢着付定金,按元泓的性子,早该把他叫去御书房问个明白了。
可今晚宫里安安静静的,偏殿门外连个传话的小太监都没来。
陈安翻了一页书,又翻回来,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陛下也总这般,口是心非。
嘴上说着“少来朕跟前晃”,夜里又由着他折腾。
病了不让他近身,真把他关在偏殿里,又想方设法地让张德全给他送东西。
陈安把书扣在胸口,仰面躺着,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陛下怎么不来问他呢?盐卖得如何,赚了多少银子,那些行商是怎么说的?
他连账都记好了,就等着元泓开口。可元泓不来。
是不是元泓压根就没把他的盐摊子当回事?
说不定陛下心里想着,你陈安能折腾出什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靠着几张巧嘴和一点运气,混到了御前。
平时吹得天花乱坠,真到了做生意上,那些盐能不能卖出去,元泓兴许从没真信过。
若信了,怎么连问都不问一句?
陈安越想越闷,把书丢到一边,仰面望着房梁。
他这人,前世在那些老板手下混日子,最怕的就是别人觉得他没用。
他拼命往元泓跟前凑,一半是贪色,一半也是心里发虚。
他没有根基,没有靠山,能为陛下做的,除了床上那点事,就剩下这些零碎的新鲜玩意。
若元泓只拿他当个逗趣的玩意儿,那他如今做的这些,在陛下眼里,又算什么呢?
盐赚了钱,不过几十贯。
火药的方子还没试,红薯还在地里,这些事没一样能马上变成朝廷的底气。
元泓不来问他,是不是也觉得他不过是个干吃白饭的混混,给点甜头就摇尾巴,成不了大事。
陈安闷了一会儿,忽然坐起来,把那本闲书塞进枕头底下。
他拍了两下脸,自言自语道:“陈安啊陈安,你在这儿伤春悲秋什么呢?他不来问,你不会自己送上门吗?账本在桌上,银票在怀里,等明天天一亮,你就抱着账本去御书房。他还能把你赶出来不成?”
他吹灭蜡烛,拉起被子盖到胸口。
黑暗里,他仍睁着眼。
说到底,元泓不问,他心里还是空了一小块。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卷紧了些。今夜这书,他是再看不进去了。
陈安第二天还是没去。
他起了个大早,把账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银子折成银票,统共不过一百来贯。这点钱在民间是笔大数目,够寻常百姓嚼用好几年。
可元泓是什么人?他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