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床尾和

元泓故意晾着陈安。

他由薛鸣川引着,在营区里转了好大一圈,看了新修的营房,又看了火器库。

等日头偏西了,才不紧不慢地往主营帐走。

他本以为陈安会像从前一样,一见他回来就凑上来,说些没脸没皮的话,再往他身上挂……

他连呵斥的话都备好了。

可谁知,撩开帐帘进去,陈安就蹲在角落的草垫上,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那张脸白生生的,眼眶红着,鼻尖也红,眼睛里汪着一层水光。

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脸侧,嘴唇抿了又抿,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望着元泓,也不说话,就那么可怜兮兮地看过来。

元泓脚下顿住了,他站在帐门口,手还扶着帘子,本来已经绷了一路的冷脸,此刻一点都撑不出来。

他愣了愣,才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软:“你哭什么?”

陈安吸了吸鼻子,垂下眼,闷声开口:“臣不哭,臣就是心里难受。”

他声音发颤,带着点鼻音,说得断断续续:“臣前些日子去给陛下请安,陛下不见臣,张公公说陛下歇了,臣就以为陛下不想见臣……臣怕吵着陛下,才搬到校场这边待着。回府看书,也是因为不敢在宫里乱晃。

可陛下今日来了,一见臣就说不想瞧见臣。

臣什么都没做,陛下怎么又生臣的气。臣老老实实练新兵,连话本都少看了。

陛下不能这样,高兴了赏臣一碗冰酪,不高兴了就把臣一脚踢开。

臣也是人,也会难过的。”

他说到后头,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偏过头,拿袖子胡乱抹了把眼睛,袖子是粗布的,把眼尾擦得通红。

他吸了吸鼻子,不敢看元泓,营帐里一时安静下来。

外头有兵卒走过的脚步声,和远处马匹的响鼻。

元泓站在原处,看着这个蜷在草垫上的人,心里那点烦闷顿时全了。

他喉头动了动,慢慢走过去,在陈安跟前蹲下来,他伸手,把陈安脸上沾着的草屑轻轻摘掉,低声道:“朕没想踢开你。”

陈安抬起头,眼眶里那层水光还在,他望着元泓,声音哑着:“那陛下今日为何赶臣走?”

元泓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怎么答。

他总不能说,他昨夜自己在寝殿里……他移开眼,干巴巴道:“朕在气头上。”

陈安“哦”了一声,又把头低下去。

元泓看着他发顶,心里那点帝王威仪早散干净了。

他抬手,在陈安后颈上轻轻捏了一下,说:“起来,地上凉。”

陈安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