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忍不住的是个姓秦的郎中。
他在工部挂职,天生一副急性子,平日最见不得人磨蹭。
刚才听唱数时他就挤到了最前头,等元泓说让人去烤红薯,他哪儿等得住。
他一步迈到竹席边,弯腰捡起个红薯,在袖子上胡乱蹭了蹭泥,双手一掰,“咔”地折成两截。
断口处白生生的,渗出些淡白的浆汁。他低头咬了一口,嚼得脆响。
旁边几个同僚都皱起眉,一脸正经地拦他:“秦大人,此物还没验毒,你怎可入口!”
秦郎中摆摆手,腮帮子还鼓着,含含糊糊道:“等你们验,日头都落山了。”
他嚼了几下,生红薯入了口,清脆,微甜,带着点土腥和水气,不算多好吃,可也不难吃。
他咽下去,又咬一口,说:“味道还可以,脆生生的。”
有人见他试了,几个年轻些的官员跟着过去,从竹筐里各拿一个,学他那样掰开尝。
有人点头,有人皱眉,也有只尝一口就放下的。
还有几个老臣远远站着,摇头不止。
拿起来就吃,像什么样子?
这和那些乡野村夫又有何不同。
他们彼此看看,谁都没过去,只把袖子拢得更紧些,脸上挂着“不成体统”四个字。
太师郑御史也立在那儿没动。
他背着手,面无表情,只把目光从红薯地扫到那帮试吃的人身上,最后落在元泓侧脸。
元泓没说话,他正等那土窑里的火慢慢把红薯煨熟。
红薯香已经溢出来,和着田土气,把这一片皇庄的晌午都熏得发甜。
陈安看着那些尝生薯的人,笑得直打跌。他朝元泓小声道:“陛下,您瞧秦大人,啃得比臣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