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泓仰着头,半靠在桶沿上。
热气把他蒸得有些发懒,后颈枕着桶沿,他半眯着眼,呼吸里带着潮湿的酒意,好似被这一桶热水泡软了骨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开口:“陈安,你可知,背信欺君之罪,是什么下场?”
陈安正跪在水里给他揉小腿。
他手上还沾着滑腻腻的皂液,闻言摇头,仰起脸道:“臣不知,臣没犯过。”
元泓没睁眼,放低声音,慢慢道:“轻者,革职下狱,流三千里。重者,枭首弃市,诛三族。再重些的,会剐了喂狗,也有只杀一人的,留个全尸。”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若欺君的人,是朕亲近之人,那便更不可饶。”
他说到这儿,嘴唇动了动,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开口。
陈安透过水雾去看元泓不清晰的双眼,过了几息,他才轻轻“唔”了一声,道:“太可怕了,居然要剐了喂狗。”
他缩了缩脖子,似乎真被那话吓着了,小声说:“臣最怕疼了,臣一定老老实实跟着陛下,陛下去哪,臣就去哪,陛下让臣做什么,臣就做什么。”
他说完,仰起头,朝元泓笑了笑。那笑里倒有几分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