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泓继续点卯,他靠在御座里,殿中站着的人,一个个低着头,屏着气。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说话间嘴角带着笑意,声音更是和唱歌一般:“赵秉忠,赐死。”
赵郎中刚刚才出列指责陈安“无知祸国”,此刻两腿一软,跪了下去。
他张嘴要喊,可元泓又开口接着道:“钱守礼,赐死。”
又一个,那人姓钱,是方才跟着附议的”官员之一。
他站在队列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名殿前侍卫架住了胳膊:“孙德昌,赐死。
元泓手里的折子被翻到下一页,他连头都没抬,念完了,便将折子往案上一搁,拿起另一本。
元泓处置这两人也不完全是因为他们找茬,赵秉忠是医药世家,几乎垄断了京城的药材供应,这会豆疫四起,他囤货奇居,该斩。
另外两人或多或少,都想借着此次病疫大发灾难财,他元泓不过是杀鸡儆猴。
底下的大臣纷纷抬头。
他们的目光从元泓脸上移到那些被架出去的僚属身上,又移回来。
殿中响起极轻的骚动,是有人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跪在最前面的几位老臣再也忍不住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地扑通跪下,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是礼部尚书,三朝元老,八十有余,平日元泓对他都要客气三分。
“陛下!”他抬起头,声音发颤,“赵秉忠、钱守礼、孙德昌三人,即便有罪,也不过是言语之失,何至于死?陛下连日赐死数人,朝中人人自危……臣斗胆,请陛下收回成命!陛下若再这样下去,岂不成了桀纣之君,臣请陛下三思。”
他说完,又有几位老臣跟着跪下,齐声附和。
元泓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垂眸看着殿中那片跪伏的人影,眼眸半阖,面上那点冷意散了几分,换上一层似有若无的倦怠。
他开口,声音轻飘飘的:“朕是暴君、是昏君,想杀就杀了,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他说这话时,嘴角似乎还挂着一点笑意。
那笑意浅浅的,淡淡的,停在唇边,殿中烛火映着他的脸,白净,端方,眉目如画。
可就是这张好看的脸,此刻让跪在底下的人不寒而栗。
那些战战兢兢的大臣似乎这才意识到,在他们面前这容貌俊美的人,是掌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