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泓又想起这些日子拨出去的那一大批银子。
太子元景澜自从抄书抄出滋味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在东宫辟了两间屋子做实验,召集了一帮匠人,又拿走了元泓私库里好几只琉璃瓶。
那些瓶子是前年西域进贡的,薄如蝉翼,价值不菲。
元泓当时没多想,批了就批了。
可回头一算账,修实验室、雇匠人、买药材、添器具,再加上琉璃瓶的损耗,短短两三个月,私库里出去的银子够养一支百人队……
他叹了口气,靠在勤政殿的椅背上,望着面前那本空落落的私库账册,连连摇头。
正叹着,张德全进来呈报,说盐坊这个月的账送来了。
元泓接过账册翻开,看了一眼,面上那点愁容便散了大半。
盐坊自打陈安整出那套滤卤的法子,产量翻了好几番,销路铺到了附近三四个州。
每个月的利钱分三份,陈安占三成,剩下七成尽数送入宫中私库。
这一笔进来,把前些日子拨给太子的空账填了大半。
元泓把账册合上,往案上一搁,笑意吟吟地靠回椅背,道:“陈卿真是朕的福星。”
他在钱这方面向来如此。
当了十几年皇帝,手里缺银子缺成了习惯,户部那些老臣,一开口就是“国库空虚”“入不敷出”,修条路要钱,赈个灾要钱,连给边关将士换身冬衣都要扯上十天半个月的皮。
他这皇帝想办点事,非得从自己私库里往外掏,掏得多了,私库也空得快。
所以但凡有条能进银子的路子,他都盯得紧。
盐坊这笔进项,比什么祥瑞都实在。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都觉着比平日香。
元泓挑了个晴好的日子去视察神武卫。
他换了身轻便的骑装,只带了张德全和几个近卫,没摆銮驾。
到了校场外头,薛鸣川已经领着人在场边候着了。
那些兵卒站成三排,甲胄鲜明,腰间的钢刀是新制的,刀柄上缠着黑布,刀鞘擦得锃亮。
元泓走近一看,这批人比半年前壮了一圈。
原先那些面黄肌瘦的良家子,如今一个个面皮红润,肩膀宽厚,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排排新栽的白杨。
他们见元泓来了,齐齐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地行了军礼。
元泓抬了抬手让他们起来,挨个看过去,心里暗暗点头。
薛鸣川一声令下,队伍迅速散开,按演练阵型站定。
场边架着几座投石机,比寻常的大了一号,机簧上缠着新制的皮索,投臂前头绑着铁兜。
兵卒们分作四组,一组装药,一组传递,一组瞄准,一组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