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泓急得两天没好好吃饭睡觉。
张德全端了膳来,他扒两筷子就搁下了。
张德全又端了安神汤来,他抿一口就推开了。
他坐在勤政殿里,把那封急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回,翻得纸页都起了毛边。
他又把舆图摊开,拿朱笔在黑风岭那一带画了好几个圈,又让暗卫一日三报。
可报回来的消息,全是“岐州府兵仍在搜山”“黑风岭一带大雪封路”“暂未寻得太子与陈县男下落”……他把折子合上,往案角一推,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殿里静得发闷,他坐了一会儿,伸手拉开案下那只小抽屉,把那台相机摸了出来。
他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居然还亮着,闪了两下,跳出一张张照片。
他按着向右的箭头,一张一张翻过去。
有御花园里那丛月季,有太液池边那几尾锦鲤,有元景澜站在柳树下捧着书卷的傻样,有张德全端茶进殿被拍了个正着的呆样。
翻到最后几张,是陈安拉着元景澜站到他身边,三个人挤在一处的那张合照。
他站在中间,元景澜在左,陈安在右。
他张着手臂搭在两人肩上,朝镜头笑着,陈安靠在他怀里,半边身子都歪在他身上,咧着嘴,露出一排白牙。
元景澜抿着嘴笑,耳根还有点红。
元泓看着那张照片,鼻子忽然发酸,但身为帝王,常年的隐忍还是让他习惯性地把眼泪憋了回去。
元泓把相机搁在膝上,仰起头来,后脑抵着椅背。
他望着殿顶那盏长明灯,忍不住想,他真的是一个好皇帝吗?
他忍不住问自己,这些流寇,每朝每代都有,山里的匪,路上的盗,年年剿,年年有。
他登基十几年,减了赋,垦了荒,修了水利,可百姓的日子还是苦。
他还是没能让所有人吃饱,他还是没能让路不拾遗,他还是让陈安和太子走到半道上被人截杀。
他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
他把相机拿起来,又看了一眼那张合照,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盯着照片里那两张年轻的脸,许久没动。
就在此时,张德全抓着一只鸽子跑进来,跑得气喘吁吁,帽子都歪了:“陛下!陛下!是、是飞鸽传书!”
元泓猛地坐直了,他接过鸽子,从鸽腿上解下那枚小铜管,拧开蜡封,抽出里面的纸条。
展开一看,上头那字写得歪歪扭扭,缺胳膊少腿,笔画粗细不匀,除了陈安,大启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写出这样的字。
内容只有一行:岐州府兵反了,臣与太子及薛鸣川在黑山寨,一切安好。
元泓先是一愣,随即眉头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