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只没套上去的靴子,仰头看看元景澜,又回头看看元泓。
元泓端着茶盏,慢慢抿了一口,等元景澜说完了,才把茶盏搁下,抬眼看他:“说完了?”
元景澜被他父皇那一眼看得有些发虚,可还是梗着脖子:“儿臣说完了,请父皇三思。”
元泓把折子合上,往案上一搁,慢条斯理道:“陈安自己愿意的,他没觉得委屈,你问问他。”
元景澜转头去看陈安。陈安蹲在那儿,挠了挠头,干笑两声:“殿下,臣自己愿意的。臣伺候陛下伺候惯了……臣不觉得委屈。臣伺候陛下穿靴,比臣写折子自在多了,殿下别替臣操心。”
他说完,又低下头去,把那只靴子往元泓脚上套。
元景澜站在旁边,张了张嘴,又合上。
他看看陈安那副甘之如饴的模样,又看看元泓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忽然想起前几日在紫宸殿里看见两人的那一幕…
他耳朵尖又红了。
他抱起案上那本高等数学,匆匆行了个礼:“儿臣……儿臣回去看书了。”
说完转身就走。
元景澜回到东宫,还是想不通。
他把那本高等数学搁在案上,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圈,到底没忍住,把几位太傅都请了过来。
王太傅、李太傅、还有刚进门的秦太傅,三人坐在下首,面面相觑。
元景澜坐在案后,皱着眉道:“孤问你们一件事,陈学士为何心甘情愿做那等下人的事情,今日孤去勤政殿,看见他蹲在地上替父皇穿靴!他一个正五品官,做那种事,竟做得理所当然,孤想不通。”
王太傅摸了摸胡子,慢条斯理道:“殿下,只要是为陛下做,那便是荣幸,臣子侍君,不在事之大小,而在心之诚伪。陈学士若心中感念陛下知遇之恩,穿靴也好,研墨也好,都是报恩之举,不丢人。”
元景澜看他一眼,说:“上回父皇让你写颂词歌颂一下当今圣上的功德,你死活不愿,还说若是强求就一头撞死,怎么到了陈学士这儿,穿靴就成了报恩了。”
王太傅干咳一声,捋胡子的手停了停,含含糊糊道:“那……那不一样,写颂词是耗心血的事,穿靴不过是举手之劳,体统上……还是有所不同。”
元景澜又问另一个李太傅。李太傅斟酌了半天,道:“臣以为,陈学士此人,素来不重礼法。他行事向来随性,不分上下尊卑,殿下不必以常理度之。”
元景澜追问:“那依太傅看,他为何愿意?”
李太傅嘴唇嗫嚅两下,没敢说。
元景澜最后望向刚从汾水河回来的秦太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