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景澜凑到那截铜管前头，眯起一只眼，把另一只眼贴在管口上。

陈安在底下调了调载物台上的叶片，又拧了拧镜筒，光线从底下透上来，穿过叶片的薄膜。

元景澜看了一会儿，忽然“咦”了一声。

他把眼睛贴得更紧，一只手扶住铜管，另一只手在案上摸索着，嘴里道：“陈兄，孤瞧见了……那叶片膜上，密密麻麻排着一个个小格子，挨得整整齐齐，每个格子里头还有个深色的小点，这就是细胞？”

他一边说一边挪了挪叶片，又看了一会儿，才直起身来，揉了揉发酸的眼眶，脸上满是兴奋：“陈兄，孤从前读《庄子》，读到‘一尺之棰，日取其半，万世不竭’，只当是寓言。如今看来，这万物之中，当真藏着无穷无尽的小东西。”

陈安站在旁边，嘴里应着“对对对，那就是细胞”，眼睛却没往显微镜上瞧。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木架上一块水晶胚上。那是块巴掌大的天然水晶，通体透明，凉丝丝的，在窗边漏进来的日光下折出几道细碎的冷光。

他伸手把水晶拿起来，搁在掌心里掂了掂，凉意从掌心漫开。

他盯着那块水晶……此物凉而透明，若是雕琢成玉器……雕成什么好呢？

雕成笔洗？砚台？镇纸？不对。

他想要一个透明的，能看得见里头的……嗯、玉器，再给陛下用，陛下用的时候，他就能看见！

透过水晶，看得清清楚楚！

陈安把水晶胚翻过来，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它的棱角。

水晶表面光滑，里头没有一丝杂质，他忽然想起前世在网上刷到过的一些东西。

那些透明的、雕成各种形状的、用来塞进去的。

他当时只看了一眼就划走了，觉得那玩意儿太离谱。

可如今手里攥着一块天然水晶，又想着陛下那副模样，他忽然觉得，那个念头也没那么离谱。

他咧开嘴，嘿嘿笑了两声。

元景澜听见了，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捧着一块水晶，便问了一句：“陈兄，你笑什么？”

陈安把水晶往袖子里一塞，脸上的笑收了收，摆出一副正经模样：“没什么，臣看这块水晶成色好，想着回头雕个小玩意儿，给陛下送去，殿下继续看，继续看。”

他说着又往显微镜那边凑了凑，拿手指头拨了拨载物台上的叶片，把元景澜的注意力重新引回去。

可他自己那点心思，早不知道飘到哪去了。

说时迟那时快，陈安当即吩咐那匠人雕琢好了那物什。

那匠人是他在汾水河边从一群流民里挑出来的，祖上三代做玉器，手艺扎实。

陈安把水晶胚交给他，又拿炭笔画了张图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