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泓觉得好笑，朝案上那壶茶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己倒。

陈安伸手够过茶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盏，端起来吸溜吸溜地喝。

喝完一盏，又倒一盏，一连灌了三盏下肚，才把茶盏搁回去。

他抹了抹嘴角，也不回对面坐了，顺着车壁往下出溜，缩到元泓脚边待着。

御辇里铺着厚毯，他盘腿坐在毯上，后背靠着车壁，正好把元泓的腿当靠背。

帘子外头，车轮碾过官道，辘辘地响。

他缩在那儿，脑袋歪着，没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元泓瞥了一眼陈安打瞌睡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陈安的头发软，被车帘缝隙漏进来的风吹得有些乱，他摸了两下，把那几缕翘起来的碎发按平。

这小呆子……前几日还在偏殿里蹲着挑话本，挑了半天一本都没带，说什么“陛下不让带”，义正言辞的，转头就钻御辇里来了……

他缩在脚边打瞌睡的模样，跟宫里的猫没什么两样。

找个暖和地方窝着，一窝就能窝一下午。

他的视线又落在陈安怀里那口匣子上，陈安睡着了还抱着它，两只手搭在盖子上，怕人偷的模样。

元泓盯着那匣子看了一会儿，慢慢收回目光。

若说陈安是为了积分而接触他，他可以理解。

所有人接近皇帝都是有目的的。

武将求军功，文臣求权位，世家求荫封，后妃求子嗣……他这龙椅底下埋着多少人的心思，数都数不清。

陈安若也是为积分来的，他反倒踏实。

给积分，换宝物，宝物到手里，他接着。

公平买卖，谁也不欠谁……可陈安拿了积分，换了这些宝物，最后还是献到他手里。

手电筒，相机，望远镜，充电宝，还有那把连子弹都没有的自动手枪。

一件没留，全给了他。

若说图钱，陈安拿盐坊的分红比这多。

若说图权，陈安那两个官衔一个比一个清闲。

若说图名，陈安在朝里的名声也没好到哪去……那他图什么？

元泓靠在车壁上，手指在膝头慢慢敲着，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就为了和他睡觉？他一个四十出头的人，再过几年就奔五了，陈安二十出头，正当年，什么样的年轻姑娘小伙子找不到，偏要往他这来？

他伸手又摸了摸陈安的脑袋，陈安哼了一声，往他脚边拱了拱，脑袋枕着他的靴面，又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