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军对阵在河西岸一片开阔的戈壁滩上。风从北边灌下来,卷着沙砾打在甲胄上沙沙响。
大启前锋营五千人列成三排,前排蹲,中排立,后排持弩。
神武卫在中军后方架好了投石机,炸药包码在筐里,引线盘得整整齐齐。
陈安骑在马上,被裹在中军阵里,远远地望着前方。
他手心里全是汗,缰绳攥得发滑。
对面尘头大起,马蹄声闷雷一样碾过来。月氏部的骑兵冲在最前头,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生得虎背熊腰,面皮黑红,颧骨高耸,一双鹰隼似的眼睛嵌在深眼窝里,颌下短须连到鬓角,头上顶着一顶狼皮盔,盔顶插着两根秃鹫翎。
他穿了一身铁叶甲,胸口的护心镜擦得锃亮,腰里挎一把弯刀,刀鞘上镶满了绿松石。他举着一面黑狼旗,旗角被风扯得笔直。
身后三千骑跟着他,马蹄踏得戈壁滩上的碎石四处乱飞,嘴里嗷嗷叫着,声浪一波接一波。
此人名叫莫贺咄,是月氏部可汗。他打仗向来冲在最前头,刀快马快,性子暴烈。
十年前他带着几百骑抢了大启的粮队,五年前又聚了千骑袭了河西大营,去年冬天收拢了北边两个部落,手里攒了五千骑,便想着趁开春大启换防,来一场大的。
他骑着马冲在最前面,弯刀已经出了鞘,刀身在日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陈安用望远镜远远便瞧见了莫贺咄的模样。
那人骑在马上,像一堵会移动的墙。
肩宽得惊人,两条胳膊比寻常人的腿还粗,握着弯刀的手上青筋盘结。
陈安躲在后头,跟投石机一个站位。他蹲在投石机的木架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往前线张望。
他攥着缰绳的手哆嗦了两下,转头去看元泓。
元泓骑在马上,立在中军大纛底下,手按着剑柄,目光越过前锋阵,盯着远处那片翻滚的尘埃。
莫贺咄的黑狼旗在尘雾里时隐时现,正朝中军方向压过来。
元泓盯着那面旗看了几息,忽然抬手,把手中令旗往下一劈。
薛鸣川得了信号,一步蹿上投石机旁边的指挥台,扯着嗓子高喝:“点火——投!”
神武卫动作利落。
第一排四架投石机的兵卒同时把火绳凑上引线,引线嗤嗤地烧起来,火星子蹿得飞快。
第二排兵卒从竹筐里抱出炸药包,一个接一个往铁兜里填。
第三排调整机臂角度,第四排踩住机簧,等引线烧到尽头的那一瞬,四架投石机同时松弦。
机臂弹起,铁兜兜着炸药包甩上半空,黑乎乎的油纸包拖着细烟,划过一道弧线,落进月氏部骑兵密集处。
轰——轰——
轰——轰——
四声巨响几乎连成一片。
戈壁滩上的碎石被掀起来,黄沙裹着火光冲上半空。
落点周围的月氏骑兵连人带马被气浪掀翻,碎甲片和弯刀断片四散飞溅。
莫贺咄的黑狼旗被气浪压得歪了半截,旗角烧焦了一片。
战马被巨响惊得嘶鸣乱窜,月氏部的阵脚乱了一瞬。
薛鸣川站在指挥台上,看得清清楚楚,把手往下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