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周奉戎刚汇报完换防的情况。

他从中军帐出来，沿着营帐之间的土路往自己帐子走。

夜里的戈壁滩风大，他把甲胄裹紧了些，抬头看了看天色。

星子又密又亮，没有月亮。他走了几步，忽然瞥见前头有个人影，猫着腰，贴着营帐的阴影往前走，方向正是元泓的主帐。

他定睛一看，认得那袍子，认得那贼兮兮左顾右盼的走法……陈安。

周奉戎几步赶上去，拦在他前头，瞪了他一眼：“这都入夜了，你还去叨扰陛下？陛下明日还要早起议事，你让他歇一歇，你整日黏在御前，也该分分时候。”

陈安捏了捏袖子，脸上堆出点不好意思的笑：“臣……臣去看看陛下有没有需要臣照顾的地方，陛下这几日腿酸，臣给陛下捏捏腿，捏完就出来，臣不吵陛下。”

周奉戎又瞪了他一眼：“你少拿捏腿当幌子！你不要做那等魅惑君上的奸臣，你年纪轻轻，有手有脚，有正经差事，别整日往御帐里钻！传出去像什么话？”

陈安唔唔两声，想绕开周奉戎。

他往左挪一步，周奉戎往左挡一步。

他往右挪一步，周奉戎往右挡一步。

两个人在土路上来回了两下，陈安压着嗓子道：“周将军，您让让，臣真就是去看看，臣不干别的……臣发誓。”

周奉戎把他按在原地：“你发什么誓？你上回在营里，大白天就往御帐里钻，老夫都瞧见了，你当老夫眼瞎？”

陈安还要再绕，主帐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响动。

帘子没掀，人也没出来，元泓的声音从帐里飘出来，尾音拖得长长的：“周卿，让他进来吧，今夜让值守的人站远些。”

周奉戎的手停在陈安肩头，僵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朝主帐方向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