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见元泓盯着自己不说话,凑上去笑:“陛下被臣迷住了?”
元泓哼笑一声,抬手把他凑得太近的脸推开:“朕是在想,两年前你跪在这殿里,连件合身的衣裳都没有,如今倒人模狗样地穿起紫袍来了……朕这双眼,看惯了人模狗样的臣子,乍一见你这样的,倒觉着稀奇。”
陈安被推得往后仰了仰,又凑回来:“臣是陛下亲手调教出来的,自然与旁人不同!
陛下看惯了那些老臣,一个个板着脸,说话引经据典,走路迈四方步,臣多好,臣会跟陛下说笑话,会给陛下捏腿,会给陛下开盲盒臣还会替陛下操心学堂的事……陛下上哪儿找臣这么贴心的去。”
元泓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行了,别往自己脸上贴金,立秋宴的事,你既揽了,就好好办,办砸了,朕拿你是问。”
陈安每日办事,还要去问安。
元泓立了个规矩:若在京城,每日来见一面;若不在京城,遣人递个信儿,报个平安。
陈安知道元泓为什么定这条规矩。
那回在河西营帐里他说漏了嘴,提了一句“说不定哪天就不在这里了”,元泓当时没说什么,转头就立了这条规矩。
这是怕他哪日突然不见了。
陈安心里明白,所以但凡人在京城,哪怕跑断腿也每日去问安。
有时候从汾水河回来,一身泥点子,先回府换了衣裳,紧赶慢赶跑到宫门口,天都擦黑了,还是要去勤政殿见一面。
元泓有时候在批折子,有时候在用膳,见他来了,抬抬下巴让他坐,或者摆摆手让他回去歇着。
陈安就站在殿里说两句话,报一报今日办了什么事,再贫两句嘴,然后退出去。
有一回他实在累得狠了,趴在偏殿的榻上眯了一会儿,醒来天都黑了,吓得从榻上弹起来,连鞋都没穿好就往勤政殿跑。
跑到门口,元泓正站在廊下,披着外袍,脸色不太好看。
见他跑来,元泓上下扫了他一眼,道:“朕以为你今日不来了。”
陈安喘着气,扶着殿柱道:“臣来了,臣睡过头了,臣该死。”
元泓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回殿里去了,丢下一句:“进来,朕让御膳房留了饭。”
陈安进去,元泓便让人把饭端上来。御膳房手脚快,不多时便摆了一桌。
一碟红烧肉,油亮亮的,肉皮炖得软烂,酱汁浓稠地挂在肉块上。
一碟葱爆羊肉,羊肉切得薄,大葱斜切成段,爆得焦香,锅气还没散。
一碗清炒菘菜,菜叶碧绿,蒜末金黄。
一碗鱼羹,鱼肉剔了骨剁成茸,和蛋花搅在一处,勾了薄芡,面上撒了一小撮芫荽。
另有一笼刚出屉的白面蒸饼,暄腾腾地冒着热气。
饭是粳米饭,粒粒分明,盛在青瓷碗里。
陈安坐下来,先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舀了一勺鱼羹送进去,烫得嘶了一声,却舍不得吐,含着哈了两口气咽下去,又去掰蒸饼。
他掰开蒸饼,把葱爆羊肉夹进去,合上饼皮,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边嚼边嘟囔:“好吃,陛下这儿的饭就是好吃,臣府上那厨子,烧肉总是烧得太柴,臣教了他好几回也学不会。”
他说着,又舀了一勺鱼羹,就着饼吃下去。